第320章 釜底筹粮(1/2)
满堂文武皆是一怔。
这一招太狠了,直接把决断权推给了远在江都的杨广。
可问题是,谁不知道当今圣上的脾气?
杨广最忌惮的就是关中世家兵权过重,当年关陇世族在文帝朝几乎把持了半个朝堂,杨广登基后费了多少心思才把权力重心从关陇搬到关东?
若真將此事递到御前,杨广非但不会斥责李琚,反倒会疑心西京群臣为何如此排斥东都兵马——你们这么怕东都的兵,是不是想自己在关中关起门来称王?
到时候,反倒落个心胸狭隘、阻挠两京联防的罪名。
房彦詡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些义愤填膺的武官们也纷纷低下头去,端酒的端酒,夹菜的夹菜,仿佛方才质问李琚的不是自己。
卫文升端著酒杯,冷眼看著李琚三言两语便將满堂詰问化为乌有,心中那桿秤又往上浮了三分。
这个年轻人——厉害。
他不是能言善辩,而是根本不接你的招。
你把问题拋过去,他不接,反而把问题拋得更远,拋到江都去,拋到圣上的御案上去。
他不是在和你辩,他是在用棋盘之外的力量来压你。
这份从容和算计,绝不是一个靠駙马身份起家的紈絝能有的。
但这还没完。
潼关驻兵的问题被按下去了,可真正要命的,还没端上桌。
卫文升放下酒杯,朝身侧瞥了一眼。
阴世师一直坐在武將列首,沉默寡言,一整晚除了必要的寒暄之外几乎没有开口。
满堂文武觥筹交错时,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格格不入地杵在那里。
此刻接到卫文升的眼神示意,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周国公方才所言潼关驻兵一事,既有越王詔命,末將不再多言。但周国公持节西行,另一桩正事,末將不得不问。”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李琚:“潼关驻兵,尚有联防之说辞可依。可调运西京存粮,却无半分道理可讲。”
堂中骤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阴世师问的,才是今晚真正的核心。
驻兵是面子问题,调粮是命根子问题。
西京仓廩养的是关中的兵、关中的官、关中的百姓,你东都一句话就要把粮食调走,凭什么?
如果说驻兵是李琚此行插在关中的一根刺,那调粮就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刺可以忍,刀不行。
“西京仓廩积蓄,是关中的命脉。”阴世师继续道,“年年徵税,岁岁积储,为的是供养关中军民、防备乱世饥荒。即便有越王之令,越王坐镇东都,品秩虽高,却无擅自支取西京储备之权——此乃祖宗成法,末將不必多引。”
他说完盯著李琚,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確:你的理由,我听著。
李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將酒杯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著这几息的时间做最后的权衡。
阴世师不是房彦詡,房彦詡的武器是口舌,阴世师的武器是法理和兵权。
对付房彦詡,可以用话术拆解;对付阴世师,必须拿出站得住脚的帐本。
“阴將军此言,问到实处。”
他先认了这一问的分量,没有像方才对房彦詡那样上来就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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