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秘令北上(2/2)
张义和陈默迎上去,拱手道:“令君。”
李琚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码头上那支黑压压的队列上。
他扫了一圈,从那些铁塔般的身影上扫过,心中便有了底。
“张义,陈默。”他转过身,“你们两个好好守著黎阳,粮仓、码头、河堤,一样都不能出紕漏。”
张义抱拳:“末將明白。”
陈默也拱手应诺。
李琚又转向尉迟恭:“锻头营隨我北上,让你的兵藏进暗仓,不许声张。”
尉迟恭虎目一凝,没有问为什么,抱拳道:“末將领命。”
他转身,对身后的锻头营高声道:“登船!全部进底舱,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三百精锐鱼贯登船,步伐沉稳,甲叶鏗鏘,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片刻之后,他们便消失在船舱中,码头上恢復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琚站在船头,望著北方。
涿郡,他来了。
涿郡,留守府后园,夜宴正酣。
廊下烛火摇曳,丝竹低回,觥筹交错。
涿郡一眾文武僚属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主位上,元弘嗣端坐,面色红润,嘴角掛著倨傲的笑意。
他身居北疆粮运总领、涿郡最高长官,手握陆上粮运大权,在这涿郡地面上,他就是天。
酒过三巡,元弘嗣放下酒盏,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嗤笑:
“近来洛阳那边,李琚仗著陛下几分青睞,竟敢伸手过问北疆粮运帐目,著实不知深浅。”
旁边一名参军立刻逢迎附和,满脸堆笑:“元公坐镇涿郡多年,粮运调度、仓廩规制井然有序,乃是朝野公认的老成重臣。
那李琚不过是骤然得志的后进小辈,初出茅庐,懂什么边务粮政?无非是年少气盛,想借查帐博名声罢了。”
又一名属官跟著附和,语气满是嘲讽:“可不是嘛!看著声势不小,实则也就是装装样子。真要论起北疆防务、粮运周转的规矩,他半点实务不懂,只懂舞文弄墨、挑人小错。”
另一僚属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鄙夷笑道:“说来说去,也只敢在洛阳纸上谈兵。真来了涿郡,面对元公这般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的重臣,他也不敢真的撕破脸面。
嘴上讲规矩、讲法度,到头来还不是老老实实,不敢声张。”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顺著元弘嗣的心意。
元弘嗣听得受用,面露得意,摆手故作谦逊:“诸位言重了,老夫只是恪尽职守,按著朝廷规制办事而已。他若安分守己,老夫自当容他;若是执意不知进退,妄图插手北疆事务——”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饮了一口,冷笑一声,“也討不到半点好处。”
满座僚属连忙附和称颂,纷纷敬酒奉承。
唯有一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罗艺坐在席间,一身戎装未卸,端著酒盏浅酌,面上不露半分异色。
他听著眾人贬低李琚,心中却全然不认同。
他久歷边事,早有耳闻李琚之名——少年从漕,沉稳隱忍,心思极深,绝非那种浮躁张扬、只懂装样子的紈絝幸臣。
这般城府深沉、行事縝密之人,既然执意核查涿郡粮帐,绝不会浅尝輒止,更不会放任元弘嗣安稳跋扈、肆意贪腐。
元弘嗣如今看似风光满座、眾人吹捧,实则已是坐在火山口而不自知。
元弘嗣是他顶头上司,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涿郡,自己人微言轻,眼下不宜忤逆,不宜爭辩,只能冷眼旁观。
他端起酒杯,朝元弘嗣遥遥一举,面上堆出附和的笑意,眼底却平静如水。
为今之计,宜静观其变,且看这李琚,究竟会如何落子。
也看元弘嗣这一番狂妄自大,最后会落得何等结局。
夜风从园外吹来,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丝竹声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譁,没有人在意天边那一片压过来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