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廊下藏锋(2/2)
她刻意加重了“母后”二字,尾音微扬,目光紧紧锁住李琚的神色,没有躲闪,反倒带著几分坦荡。
李琚心中微凛,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皇后当著人前夸臣子,这是能说的事吗?
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面上依旧沉稳无波,欠身回礼:“皇后娘娘抬爱,小婿愧不敢当。北巡在即,岳丈忧心边防,小婿不过是尽分內之力,不敢称『有为』。”
南阳公主轻轻頷首,指尖拂过廊边的雕花栏杆,动作漫不经心,语气却忽然软了几分。
“姑父太过谦逊了。我大隋之中,能有这般远见、这般沉稳之人,寥寥无几。母后向来聪慧,看人极准。她所看重的人,从来不会错。”
李琚听著这番话,越觉得不对劲。
看似什么都没说,可每一句都像在敲打他。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和萧皇后的事,她知道了多少?
他面上依旧从容,欠了欠身,试探道:“公主谬讚。乱世浮沉,身不由己,唯有尽心办事,方能不负所托,也不负旁人看重。”
“不负旁人看重……”南阳公主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似要望进他心底:“姑父说得是。只是这『旁人』,究竟是谁——姑父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李琚心中一寒。
完了,这个女人全知道了。
而且,他可能又被赖上了——她握著他的把柄,隨时可能出击。
他不敢继续聊下去,再次拱手,语气比方才紧了几分:“夜已深,风寒露重,公主早些回房歇息。小婿告辞。”
南阳公主没有纠缠,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追著他的身影,轻声道:
“姑父一路小心。北疆之事,还有许多要劳烦姑父。往后……我们或许还有不少机会说话。”
最后那半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背。
李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谨记公主嘱託”,便大步往前走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比来时快了许多,像在逃离。
陈武牵著马在府门口等著,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李琚翻身上马,动作比平日利落了几分。
他一夹马腹,策马便走,马蹄声嘚嘚地响,在空旷的街巷中急促迴荡。
今晚还真是从龙潭虎穴中走了一趟。
南阳公主手握他的把柄,若她稍有不慎泄露半句,別说漕运办差,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早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杨广的猜忌,萧皇后的纠缠,如今又多了一个南阳公主。
他握紧韁绳,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
洛阳城的夜色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张著嘴,等著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马蹄声渐远,融入了暮色深处的万家灯火。
南阳公主立在廊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夜风吹动她的披帛,在灯笼光中轻轻飘荡。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又鬆开。
母后能与他並肩,她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