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桃李初鸣,祸福相依(2/2)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案上摊著一卷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韦匡伯关上门,反手锁上房门,神色凝重得前所未有的,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麻纸,指尖微微发颤,缓缓递到李琚面前。
“怀润,你看看这个 —— 老夫冒死抄来的,绝不可外传。”
李琚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缓缓展开。
麻纸上是工整的小楷,写著几句童谣,却字字如刀:
“桃李子,洪水绕杨山。桃李子,莫浪语。黄雀衔草入关去,洛阳女儿拾门戟。”
他反覆看了三遍,指尖的凉意顺著脉络蔓延至心口,后背竟渗出细密的冷汗。
桃李子 —— 他姓李,是陇西李氏子弟;洪水绕杨山 ——『杨』是大隋江山,『洪水』是他的字『怀润』,润者水也,更何况他如今掌管漕运,运河千倾之水,皆在他手中调度!
这首童谣,哪里是什么坊间戏言,分明是直指他的讖语!
他猛地抬头,看向韦匡伯,眼底是难掩的惊涛骇浪,却强压著没失態:“叔父,这……”
韦匡伯靠在椅背上,面色沉得像墨,眼底翻涌著恐惧,语气沙哑:
“这是近日洛阳坊间悄悄传的,还没闹大,却已传到老夫耳中。怀润,你捫心自问 —— 这讖语,说的不是你,是谁?”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
“杨玄感刚反,圣上最忌的就是 有反相的人。你十八岁封侯,掌漕运、握粮道,本就已在圣上的猜忌名单上,再加上这讖语…… 一旦传开,你必死无疑!”
李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叔父今日以如此大礼相迎,不只是为归寧吧?”李琚放下纸条,看著韦匡伯。
韦匡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怀润,你已是韦家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夫给你看这个,是想让你知道——韦家,永远站在你身后。”
李琚心头一震。
韦匡伯这是在押注,押他李琚的將来。
“叔父厚爱,琚铭记於心。”李琚起身,深深一揖。
韦匡伯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宇文述那边,你要多走动。他是圣上心腹,有他在,至少能挡些风雨。另外——”他顿了顿,“你太完美了。年纪轻轻,不贪不占,不结党不居功,办事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圣上用著不放心,也最猜忌。適当的时候,给自己抹点黑,让圣上觉得你有缺点,他才会真正放心。”
李琚心中凛然,拱手道:“琚受教。”
韦匡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回程的马车上,韦珪靠在李琚肩头,察觉到他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六郎,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李琚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给她。
韦珪接过,展开,轻声念出那几行字。念到“桃李子,洪水绕杨山”时,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六郎,这是……”
“童谣。洛阳坊间在传。”李琚看著她的眼睛,“叔父今日给我看的。”
韦珪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想起洛水会上的那首诗,想起李琚的姓,他的字,他的官职,他掌管的漕运。童谣说的,不正是他吗?
她又想起今日韦家族人迎出门外的隆重阵仗,想起叔父与他独处许久。
她明白了——韦李二家已经捆在了一起。
“六郎。”她將纸条折好,还给他,握住他的手。
“嗯。”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李琚看著她,目光深沉。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马车在巷口停下时,李琚掀帘一看,怔住了。
门口停著几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轡华丽,是军中才能见到的良驹。
马旁站著几个僕从,服饰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管家迎上来,低声道:“主君,有客在厅中等候。”
“谁?”
“宇文將军的嫡长孙,宇文承基。”
李琚与韦珪对视一眼。
宇文家,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