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千里漕途,一纸知心(1/2)
李琚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著,面色如常。
李孝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罢了。你大了,为父管不了你。”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怀润,为父不是不心疼你。但有些事,不是心疼就能解决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走了。
李琚站在值房里,听著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逾从隔壁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李丞,没事吧?”
“没事。”李琚坐回案后,“干活。”
前线又开始全线疯狂催粮。
涿郡的文书不再是一日三至,而是一个时辰三至。河道上船连船,帆挨帆,从洛阳到涿郡,两千里的永济渠,挤满了粮船。
但真正能送到前线的粮,不到发出的六成。
李琚亲自押船北上。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汲郡的码头上,一批军粮刚卸船,仓监就带著人来了。帐册上记的是“途中损耗”,实际是直接搬进了仓监自家的仓库。
黎阳的转运仓外,几个民夫饿死在路边,没有人收尸。守仓的小吏说,粮是有,但得等上面的命令才能发。
灵昌以北,一批军装搁在码头半个月了,没人运。押运官说,船不够。但李琚看见河道上停著十几艘空船,船主说,这些船已经被“徵用”了,至於徵用的人是谁,他不敢说。
不少民夫手脚冻烂、船工累死在桨边,尸体直接拋入河中,顺水漂走。
王逾看著那些饿死的民夫,眼圈红了。
“李丞,这帮狗娘养的,还是人吗?”
李琚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一个民夫的眼睛。那民夫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手里还攥著一把野草。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民夫胸口。
“记下这个地方。”他站起来,对王逾道,“等回来的时候,给他立个坟。”
王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船队继续北上。
李琚坐在船头,面前摊著纸笔。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腐烂的气味。
他提起笔,开始写信。
泽娘子惠鉴:
琚自洛阳北上,沿永济渠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惨不忍言。
汲郡仓监,私吞军粮;黎阳城外,饿殍遍地;灵昌码头,军装搁置半月,无人过问。河道千帆,十船之中,能至涿郡者,不过六七。
官吏贪墨,仓廩皆空。士卒无食,民夫无粮。所谓盛世,不过空壳。
琚昔年洛水会上有诗云:“金汤空自固,螻蚁穴其內。”今日方知,此诗非重,乃轻矣。螻蚁之穴,不在墙內,而在人心。
琚位卑言轻,难救天下,惟尽一己之力,保手中数船之粮。能至前线者,一石不少;能护之民夫,一个不弃。
唯愿娘子知:琚虽微末,不敢忘本。
春深矣,愿娘子善自珍重。
李琚顿首
信送出去后第五天,回信到了。
韦尼子跟著韦家的商船追上来,在武安郡的码头上找到了李琚。小姑娘晒黑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李怀润!你可真能跑!我追了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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