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世情薄处有人热(2/2)
李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怀润,你听叔一句劝。李子雄的事,你別硬扛。实在不行,辞了都水监的差事,回家歇两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做事不迟。”
李琚看著他,没有接话。
辞官。回家歇著。
然后呢?继续当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子?
“多谢叔父。”他拱手,“琚告辞。”
李慎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出帐房,李琚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了,院子里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舒展,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想起韦珪。
想起她在信里画的那朵玉兰,想起她站在松树下、用团扇遮面的样子,想起她在风雪中掀开轿帘、朝他微微頷首的那一眼。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刻著“永固·泽”的玉,握在掌心。
温润,微凉。
不是所有人都不帮他。
他把玉收回怀中,大步走出院子。
王逾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迎上去。
“李丞,怎么样?”
李琚翻身上马。
“不怎么样。”
王逾看著他,没有多问,也翻身上马。
两人骑马穿过洛阳城的街道,往都水监的方向去。
马蹄声嘚嘚地响,在空旷的街巷里迴荡。
李琚坐在马上,目光看著前方,面色平静。
族人不帮,他认了。
嫡兄嘲讽,他忍了。
李子雄刁难,他接著。
他不需要靠李家。
李琚回到值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杜忱还在算帐,王逾靠在椅子上打盹。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文牘,都是他不在的这几日积压下来的。
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刚翻开,目光就顿住了。
文牘下面压著一封信。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
李怀润惠鉴:
闻君北上督粮,风餐露宿,昼夜兼程,珪心甚忧。尼子已將沿途情形告知,君瘦矣。
又闻君归家求助,族人推諉,不肯相援。此事珪本不该言,然思之再三,仍欲与君陈几句肺腑之言。
世家子弟,看似风光,实则各有各的难处。君以庶子之身,不靠门荫,不依家族,凭一己之力做到今日,已是常人不能及。族人远君,非君之过,乃时势使然。李子雄势大,人人自危,他们不敢得罪,亦属常情。
然珪以为,真英雄不因人成事。昔韩信忍胯下之辱,终成一代名將;班超投笔从戎,立功异域。彼等起於微末,无一不是靠自身本事闯出来的。君今日之境遇,虽艰难,却也正是磨礪心志之时。
君常言“乱世將至”,珪信之。乱世之中,家族、门第皆不足恃,唯有人品、才干、胸襟,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君有才干,有胸襟,有远见,所缺者不过时机耳。待时机一到,必能一飞冲天。
至於韦家——叔父既已承诺“不会让君无故受困”,便是真心待君。珪不敢多言,唯愿君知:洛阳城中,並非人人皆畏李子雄。
春寒未尽,君督粮劳累,望善自珍重。隨信奉上护膝一双,是珪亲手缝製,君巡河堤时或可用得。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韦珪拜上
信纸下面,压著一双护膝。靛蓝色的布面,里衬是厚棉,针脚细密,膝盖处加厚了一层,显然是怕他跪在冰面上凿冰时冻著。
李琚將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收入怀中。
他拿起那双护膝,放在掌心,轻轻握了握。
很软,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