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剎禪心乱(1/2)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洛水之南。寺中有古木参天,殿宇森森,是洛阳城中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
李琚天不亮就出了门。
他没穿官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束著玄色革带,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简简单单,乾乾净净。
到寺时,晨钟刚敲过三遍。
他没有进大殿,也没有去正院。只在偏殿、迴廊之间慢慢走著,偶尔在一株古松下站定,看著远处山门的来路。
手里攥著一样东西,用素帕包著,收在袖中。
是一支白玉簪。
簪头刻著一枝兰花,花瓣舒展,枝叶纤秀。
不是名贵的料子,但雕工精细,是他自己画了图样,找玉匠做的。花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山门外传来车马声。青帷小轿一顶接一顶落下,韦家的女眷陆续下轿。
韦珪是第三顶轿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青碧色半臂,乌髮挽成简净的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
脸上不施脂粉,更显清雅出尘。
她隨著长辈入寺,步伐从容,目不斜视。
但在跨过山门门槛时,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李琚看见了。
他站在迴廊拐角处,没有动。
韦珪隨长辈在大殿上香。韦匡伯在前,韦珪跟在后面,拈香,叩拜,起身。动作端庄,一丝不苟。
礼佛完毕,长辈们留在殿中与方丈说话,女眷们便到廊下等候。
韦珪站在廊柱旁,微微侧身,看著院中那株古银杏。银杏刚刚抽芽,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透亮。
韦尼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枝不知从哪里摘的野花,东张西望。
“阿姊,”她压低声音,“你说他今天会来吗?”
韦珪没回答。
韦尼子正要再说,忽然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
迴廊的另一头,李琚从转角处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似乎在看前方的殿宇,但在经过廊下的瞬间,与韦珪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人都顿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韦珪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琚停下脚步,退后一步,拱手行礼。
“韦娘子。”
声音低沉安稳,不高不低,恰好是守礼的分寸。
韦珪敛衽回礼,垂眸。
“李郎君。”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细如蚊蚋,但李琚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有侍女,不远处还有韦家的其他女眷。
两人不敢多言,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韦尼子眼珠一转。
“哎呀,这花真好看!”她拉著身边的侍女,“我们去那边摘几朵,回去插瓶!”
侍女被她拽著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韦珪。
“小娘子,这边——”
“就那边!走嘛走嘛!”
韦尼子连拖带拽,把侍女引到了几步之外。其他女眷在廊道另一头说话,背对著这边。
廊下这一小段,忽然空了出来。
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
李琚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前几日邙山,让娘子受惊了。”
韦珪的耳根微微发热,轻轻摇头。
“无妨。是我自己不稳。”
李琚又低声道:“香囊……可合用?”
韦珪指尖微紧。那香囊就在她袖中,贴身收著。她垂著眼帘,轻声应了一句:
“嗯。香气清和,我很喜欢。”
李琚心头一松。
他沉默了一息,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沉。
“近来洛阳不静,娘子出入,多加小心。”
这话不止是关心,也是提醒——李子雄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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