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就打到服为止(1/2)
半个时辰后。
天火营左营大帐。
阎应元刚在硬木椅上坐定,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帐帘被人掀开,把总刘三快步走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將军,营里出了点,嗯...小事。”
阎应元放下瓷碗,指节敲了敲桌面。
“说。”
刘三压低声音:“天火营丙哨的新兵黄二牛,跟总旗张大彪闹起来了。
黄二牛告到了执法队,说张大彪抢了他的鞋,还动手打人。”
阎应元眉头微挑。
“一双鞋?”
“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刘三凑近半步,“黄二牛说是他老娘临行前熬夜缝出来的。张大彪硬抢走,说是收孝敬。
黄二牛不干,两人在营房外动了手,张大彪当眾骂江南招募的弟兄是软蛋,还拿自己护驾的功劳压人。”
阎应元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张大彪,以前京营的老兵?”
“是。”刘三连连点头,语气中透著难处,“从北京一路南下的天子亲军。通州那一仗,他砍了一个闯贼。
到南京后论功行赏,提拔的总旗。將军,这帮老兵抱团抱得紧,骄横惯了。这事儿要是处理重了,只怕那帮北方老卒会闹事。”
在江阴当典史时,衙门里的老差役最会欺负新人。打压、剋扣、立威,一套接著一套。
军中也是一样。
“把人带过来。”
阎应元站起身,提起掛在木架上的戚家刀,大步迈出营帐。
帐外空地上,日头正烈。
阎应元將太师椅搬到空地正中央,大刀金马地坐下,戚家刀连著刀鞘重重顿在地上。
周围很快围了黑压压一片士卒。左边是满脸愤懣的江南新兵,右边是吊儿郎当、甚至还在低声说笑的北方老兵,涇渭分明。
黄二牛和张大彪被两名执法队的甲士押到场中。
黄二牛跪在滚烫的泥地上,满脸灰土,脸颊上还印著一道血痕。双手紧紧绞著破了洞的衣角,指节上全是练装填磨出的大血泡。
张大彪腰杆挺得笔直,拱了拱手,那双千层底布鞋,甚至还明晃晃地掛在腰带上。
阎应元坐在椅子上,右手搭著刀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黄二牛。”
“在!”黄二牛猛地挺起胸膛,嗓音嘶哑。
“你告张大彪什么?”
黄二牛说道:
“回將军!张总旗抢了小的千层底布鞋。小的问他要,他说这是孝敬,以后在战场上保小的命。”
他抬起头。
“那双鞋是小的娘做的!俺娘眼睛半瞎,晚上就著一豆灯火,一针一针纳的!
俺娘说,当兵吃粮,要把命卖给皇上。俺不怕死,可俺不能丟了念想!求將军做主!”
周围的新兵群传出几声压抑的呼声。
阎应元抬起左手,示意黄二牛停下,隨后转向张大彪。
“张大彪,人是你打的?鞋是你拿的?”
张大彪扯开嘴角,大声回话:“回將军,鞋是末將拿的,人也是末將打的。但这小子避重就轻!”
他侧过身,用大拇指反指著地上的黄二牛。
“昨天操练燧发銃三段击,这小子动作全队倒数第一。火器营的规矩,一人拖后腿,全排受罚。一排弟兄跟著他多跑了五里地,回来腿肚子直转筋!”
张大彪转了一圈,对著周围的老兵大喊。
“弟兄们心里有气,末將身为总旗,教训他两下怎么了?至於那双鞋,末將是看他这软蛋样,怕他上了战场尿裤子,借来穿两天压压惊,顺便教教他军营里长幼尊卑的规矩!”
人群右侧的老兵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装填那么慢,上了战场就是害人!”
“张总旗教训得对!”
张大彪转回头,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將军,卑职是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末將只知道,通州城外,卑职挨了流贼两刀,护著圣驾杀出来。如今教训一下新兵,也算大错?”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匯聚在阎应元身上。老兵们等著看教习和稀泥,新兵们捏了一把汗。
张大彪还在大声嚷嚷。
“再说了,这小子是个二愣子。今早在营房外就敢跟末將动手,到了战场上不知道要害死多少兄弟。末將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为了他好!”
周围几个老兵跟著点头,嘴里嘟囔著附和。
黄二牛急了,脸涨得通红:“鞋子借去穿就坏了!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的餉银要拿来孝敬他!”
“闭嘴。”
阎应元喝道,然后伸出手。
“鞋。”
张大彪喉结滚了滚,老老实实把手里那双千层底布鞋递过去。
他把鞋还给黄二牛。
“张大彪。”
“卑职在。”
“你是京营出来的老卒。通州那一仗,你砍过流贼。朝廷论功行赏,升你做总旗。这军功,是你拿命换的。”
张大彪挺了挺胸膛:“卑职不敢居功。”
阎应元抬起眼皮。
“那你凭什么拿人家娘做的鞋?”
张大彪嘴唇嚅动两下:“將军,卑职是一片好心。这新兵蛋子操练跟不上,弟兄们看不惯,卑职想著敲打敲打他。”
阎应元向前一步,他比张大彪高出大半个头,压迫感当头罩下。
“敲打?你可以在校场上跟他比装填速度,比射击准头。你是总旗,拿出本事让底下人服气。”
“拿人家娘做的鞋,叫敲打?”
张大彪脸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梗著脖子没吭声。
阎应元转过身。
“强抢同袍之物,按大明军律,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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