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南京乡试在即(2/2)
江南豪富之家的子弟花点银子,轻而易举就成了“家破人亡”的北方难民,抢占北方科举的名额。
而真正的北方寒门,却倒在贡院门外的血泊里。
贡院內堂。
刘宗周坐在公案后,面前摊著各府送来的考生报名册,叠得比城砖还高。
“光是松江、苏州、常州三府,报名的考生就超过四千人。”黄道周掀帘进屋,將手里另一叠文册重重放在案上。
“北方流寓士子,目前登记在册的,一千二百余人。”
刘宗周翻了两页册子。
“这一千二百人里,拿得出合规印结文书的,有几个?”
黄道周摇头。
“不足三成。”
屋內静得落针可闻。
北方各省州县早被打烂,仓皇南逃的士子能保住命就是万幸,去哪找衙门开印结?
可科举是抡才大典,身份不明的人混进考场,后患无穷。
“幼玄。”刘宗周出声,“我擬了一条补充章程,考核所有北方考生。拿不出印结的,由专设的核验小组当面问话申诉。”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笺,递过去。
黄道周接过来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核验细则。
“用北方方言问答?”黄道周点著纸面。
“不仅如此。”刘宗周指著卷宗,“让考生说出原籍城隍庙在哪条街、县衙几进院、城门朝哪个方向开。
这些细枝末节,花钱冒籍的人编不圆。如此,那些真正的北方寒门学子便有了乡试的机会。”
“核验的人选定了吗?”
“张履祥、赖垓。”刘宗周声音很沉,“这两人是我的弟子!信得过,不经过礼部那些吏员的手。”
黄道周將纸笺放回桌面,静立片刻。他是翰林院出身,主持过崇禎三年的乡试,对於这里面的门道更为了解!
“念台兄。你我都清楚,这些章程能堵住的,只有老实人和没钱的笨蛋。”
刘宗周抬头。
“印结文书,在南京城的黑市上,已经炒到五百两银子一张了。”黄道周盯著他。
刘宗周霍然起身。
“谁在卖?”
“逃难来的北方中下级官员。”黄道周语调毫无起伏,“南迁后在南京无產,俸禄发不出,连生计都成问题。五百两雪花银砸在桌上,你让他们怎么拒绝?”
“那空白印结上盖的是真官印。买回去填上名字籍贯,跟真的一模一样。再长一双眼睛,也辨不出真假。”
刘宗周跌坐回椅中。
他一生讲求慎独,自以为只要做到极致的公正严明,便能荡涤科场积弊。
面对这套『合理合规』的舞弊手段,生出一种无力感。
黄道周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今早收到的,没署名。”
刘宗周展开信笺。寥寥数行。
“刘公若一意孤行,严查北方考生身份,则数百流寓士子无缘秋闈,天下必议刘公『逼死忠良之后』。届时清议汹汹,公之令名,一朝尽毁。”
两根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捏成一团废纸。
刘宗周反手將信笺重重拍在案上。
“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他站起身,双手抚平衣襟的褶皱。
“流寓士子真假,核验便知。真正的北方寒士,老夫绝不拦在门外。冒籍顶替的,查出一个,踢出一个!”
刘宗周的声音在大堂內震盪,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老夫六十七岁了,怕什么清议!”
黄道周站在堂下,看著刘宗周瘦削倔强的背影。他知道这位老友的脾气,只要认准了理,九头牛也拉不回。
命令当日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