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明的官什么时候这么齐心了?(2/2)
三拨夜不收先后派出。
七月三十,中路军抵达简州城外。
日头毒得邪性,晒了一整天,棉甲內衬被汗水泡透,又酸又臭。从重庆到简州,一路空城、断桥、焚仓、毒井、竹籤坑,十几万人被折磨得窝了一肚子邪火。
张献忠策马立於城东土丘,眯眼望向简州城。
城不高,城墙不过两丈余,比不得重庆成都。护城河窄,城门死闭,城头看不见旗招,听不见人声。
斥候试过了,三轮火箭射上去,城头没有半点动静。
可城外的痕跡做不了假——护城河边新翻的湿土,城根下新堆的碎石,城墙上一片片新抹的灰浆。
有人。
张献忠拿马鞭指了指城头,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几名先锋统领。
那几个汉子早就憋坏了,一路被坚壁清野搞得窝囊透顶,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过。如今看见一座小城,眼珠子都红了。
“大王!让弟兄们上吧!这破城,一炷香的事!”
张献忠看著那座沉默的城池许久。
太安静了。一路上那些闭门死守的寨堡,好歹还会在墙头骂几句娘。这座城像一只眯缝著眼的猫,看不出是真睡了,还是在等耗子送上门。
“去。”张献忠抬了抬马鞭,“以试探为主,先锋营出五百人,盾车开路,別一窝蜂冲。”
先锋统领大喜,翻身上马。
五百名悍卒推著六辆包铁盾车,排成三列纵队,沿官道向简州城逼近。车轮碾过乾裂的泥地,吱呀作响。
两百步。
城头死寂,先锋统领鬆了口气,挥手加速。
一百步。
还是没动静,几名老兵交换眼色,手心攥紧了刀柄。
五十步,城头动了。
垛口同时喷出白烟,铅弹呼啸而至。
砰!砰!砰!
铅弹暴雨般泼下来,木板虽厚,架不住这种密度。几颗铅子穿透缝隙,钻进后头牌刀手的身体里,带出一蓬血雾。
最前面几十名悍卒瞬间被打成血葫芦,栽进旱壕里。
惨叫声响起。
先锋统领脸色大变:“有埋伏!上云梯!快!”
先锋营到底是百战悍卒,踩著同袍的尸体强行架梯攀城。血溅在城砖上,被烈日烤乾,腥气冲天。
几名悍卒咬著刀,手脚並用往上爬。眼看要翻上垛口——
城头探出十几柄带倒鉤的长铁鉤。
鉤头锋利如刃,牢牢卡住云梯横木。城上数人合力,脚蹬城垛,齐喝一声。
“嘿——!”
云梯连人带梯向后猛掀,木梯在空中翻转,上头攀附的七八名悍卒惨叫坠落,重重砸在城墙根下。
紧接著滚木擂石分层砸下来。
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次投掷都恰好砸在人群最密集处。一波接一波,节奏精准,专砸盾车和梯脚。
几辆盾车被巨石砸散了架,碎木横飞。车后的兵卒暴露在火銃射界下,又是一轮齐射收割。
先锋营响起了撤退的號角声。
试探攻势,不到半炷香打成七零八落,丟下百余具尸体往回跑。
败回的先锋统领满脸血污,盔歪甲斜,扑到张献忠马前,单膝跪地。
“上位!点子扎手!”
“城上有明军主力!弟兄们看清楚了。”
他咽了口唾沫。
“城墙上守的人,手里拿的全是白蜡杆子!没任何装饰,光禿禿的白蜡木长枪!”
天下用白蜡木做枪桿的兵不少。但把白蜡木枪桿用成军魂標识的,大明朝只有一支。
石砫土司,白杆兵。
崇禎七年在川东,白杆兵追著他的老营打了三天三夜,折了两员悍將。那些枪头专往甲缝里捅,死了都不鬆手。
这道疤,他记了十年。
张献忠脸色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扯过马韁,双腿猛夹马腹,亲自纵马衝上更高的土坡,亲卫大惊,举盾跟上,生怕城头冷箭。
土丘之上,张献忠勒马驻足,盯著简州城头。
烈日如火,炙烤著古老的城砖。热浪蒸腾之中,城墙正中央缓缓升起一面大旗。
白底黑字。
一个斗大的“秦”字,迎著蜀中的热风,猎猎作响。
从重庆到简州。一路上的空城、断桥、焚仓、毒井、竹籤坑,那些精准卡位的寨堡,那些专射马腿的冷箭。
全是她。
怪不得打重庆时没看到白杆兵的影子。不是跑了,是退到成都来了。
坚壁清野,迟滯消耗,层层设防——全是这个老太婆的手笔。
张献忠咬了咬后槽牙。让他真正不舒服的,不是白杆兵。
是这一路上的坚壁清野太整齐了。从知府到秀才,从官仓到民井,是有人拿绳子把整个川中串了起来。大明的官什么时候这么齐心过?
(歷史里四川的高官和科举出身的文官几乎全部死节)
谁在后头撑著?
但眼下想这些没用。
面前只有一个问题——简州城里,是白杆兵。
攻城最好的肯定是合围,两三面佯攻,一面主攻。
张献忠的目光扫过简州城两侧的山势,丘陵起伏,林木茂密,小路蜿蜒入山。
往山里绕?白杆兵最擅长的就是山地战。那些土司兵从小在山里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把十几万大军拉进山沟里,才是自寻死路。
绕道的想法瞬间否决,开口道:
“传令全军。”
张献忠將刀横在胸前,扫视眾將。
“正面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