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政治的本质是人心向背(2/2)
“败坏斯文?辱没孔孟?”
他冷笑一声,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诸位大人站在南京城里,吃得饱穿得暖,当然可以满嘴仁义道德!”
“你们去江北防线看看!去凤阳大营看看!”
嗓音沙哑,越说越急。
“前线的將士几个月发不出军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拿著生锈的刀枪在城头上给大明卖命!高杰的兵昨日又闹了一场,差点把军需官活活打死!”
马士英的手指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前线没钱,拿什么打仗?拿你们的圣贤书去把建虏的铁骑念退吗!”
“诸公在这金殿里谈斯文、谈体面、谈圣人之教——前线吃不上饭的兵卒,听得见吗?”
“你强词夺理!”姜曰广气得声音发颤,“筹餉自有户部定夺,岂能拿科场做买卖!”
“户部拿得出钱吗?”
马士英毫不客气,扫了一眼文班中的倪元璐。
“户部尚书倪大人就在这儿,你问问他——国库里还有几两银子!”
倪元璐皱著眉,没接话。
马士英梗著脖子不停。
“下官提议纳银免试,免的只是府县的初场!正场依旧要靠真才实学!不过是让那些家境殷实的童生出点血,花点银子买个方便。这笔钱,全数充作江淮军餉!”
“这叫毁国本吗?这叫替君分忧!”
崇禎朝其实早就有童生纳银百两买秀才之先例,马士英昨夜苦想,想出这么个法子。
他亦是进士出身,孰能不知此举是在破坏科举的神圣,故而才想出这个权宜之计。
“没有银子,兵就散了!兵散了,建虏过了江——诸公的斯文体面,还保得住吗?”
“国之大政,岂容你这等钻营取巧之徒玷污!”
“马匹夫!你安敢在天子面前信口雌黄!”
文武百官吵成了一锅粥。
清流们痛心疾首,恨不得当场把马士英撕了。
马士英一个人,顶著几十张嘴,一句不退。
一名年轻御史暴起,一把將牙笏別在腰间,挽起袖口就往马士英跟前冲。
“无耻老贼!大明抡才大典,你当商贾集市了!”
“你敢碰老夫一根汗毛试试!”马士英伸手指著那御史的鼻子。
施邦曜几乎是吼出来的:“科场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你往命根子上动刀,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天理王法?”
马士英冷笑。
“將士饿著肚子守国门,这就是你们的天理王法?”
他纹丝不动,任凭那些弹劾砸在身上。
“骂够了没有?骂够了就去前线看看!”
他一只手攥著笏板,另一只手扫过那群清流,嗓子已经劈了。
“看看前线將士穿的什么鎧甲,吃的什么饭!有的兵卒连双鞋都没有,赤著脚在淮河边站岗!
你们在南京城里锦衣玉食,有什么资格对前线指手画脚!”
“打死这国贼!为大明除害!”
又有几名言官往上挤。
武班那边,勛臣武將原本默不作声,此刻耳朵全竖了起来。
听见马士英句句不离“给將士筹餉”,顿时觉得这老小子顺眼极了。
忻城伯赵之龙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踏出队列,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拨开两个正要往前冲的文官,破锣嗓子炸响。
“干什么?群殴啊!马都堂哪句话说错了?没银子你们去江北守城啊!站著说话不腰疼的酸儒!”
几个侯伯纷纷挽袖子出列,一堵肉墙挡在马士英身侧。
诚意伯刘孔昭也站不住了,从武班里大步跨出。
“陛下!臣不懂科举那些弯弯绕,但马都堂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前线將士吃不饱饭,拿什么打仗!”
“谁让你插嘴了!”姜曰广扭头。“这是文政,轮不到你们武人开口!”
“粗鄙!丘八!你们敢在御前放肆!”
赵之龙脸上横肉一跳:“老子今天就放肆了!怎么著!”
刘孔昭一步逼到姜曰广跟前。
“怎么,你姜侍郎还要堵武人的嘴?天子朝会,臣工议政,凭什么你们文臣说得,武臣说不得!”
两拨人撞到一起。
文臣骂马士英辱没斯文,武勛帮马士英叫屈说前线苦。
吵著吵著,连科举之爭都变了味,成了文武之间积压多年的意气之爭。
年轻御史们言辞越来越尖刻。有人搬出“文臣经国、武臣守疆”的老调子,话里话外都是“武夫莫论文政”的轻蔑。
刘孔昭气得擼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吵骂声、叫囂声、朝靴踩踏的杂乱声,搅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