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朕死也要死在北伐的路上(2/2)
“但朕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唐王!”
朱聿键一步跨出:“臣在!”
朱由检道:
“你掌宗卫营军纪,今日当眾立规,晓諭诸人。”
朱聿键转过身,面对同宗子弟,声音嘶哑:
“凡我宗卫营將士 ——
违抗军令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私聚结党者,斩!”
朱聿键拔高声音:
“犯律者,削除宗籍!
不得入朱氏祖坟!
永为宗室不肖,永世不得归宗!”
朱由检重新走回点將台中央。
“朕知道你们怕。”
“朕也怕。”
“朕怕朕带出去的这两万人,最后都变成北边荒野里的枯骨。”
“可咱们没退路了。”
朱由检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北京丟了!”
“太庙毁了!”
“列祖列宗的神主遭贼人凌辱!”
朱由检大吼出声:
“朕不甘心!”
“祖宗打下的江山,寧死不让!”
“朕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是想继续缩著脖子,做一辈子待宰羔羊,等著寇虏的刀抹过脖子?”
“还是跟朕拿起刀枪,骑上战马,杀回北边去!”
“把流寇,建虏欠朱家的血债,一刀一刀討回来!”
不等下方回应,朱由检单手指天。
“朕今日立誓!”
“朕將亲率北伐!”
“朕若战死,朕的尸骨便埋在北伐路上,永不南归!”
先前那个周藩年轻人猛地跪倒。
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上。
“愿隨陛下北伐!”
台下的声浪此起彼伏!
“北伐!北伐!北伐!”
两日后。
南京的暑气裹著江风,闷得人胸口发紧。
乾清宫东暖阁內,两扇槅窗大敞著,偶有热风灌进来,掀动御案上的折本。
角落里搁著几盆新取的井水,丝丝凉意压不住空气里的燥热。
朱由检穿一件素白中衣,埋首批阅通政使司和南直隶各府送来的夏粮徵调奏疏。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搁下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凉茶,继续翻页。
自从两日前在孝陵卫校场將一万八千名宗室子弟的心气彻底点燃,整个南京城都隱隱能感受到紫金山方向传来的肃杀之意。
消息沿著各大军营迅速蔓延,像一把火,烧进了每一座兵帐。
王承恩守在门口,微微佝僂著身子。
“皇爷,梁安王张世泽在门外候见。”一名小黄门碎步跑进来,低声稟报。
朱由检手中硃笔顿了一下。
燕云军大营扎在城南正阳门外大教场。自从组建燕云军以来,张世泽几乎没进过南京城。
粮餉拨付、军械调度,全靠折本往来。偶尔派个亲兵进城传话,他本人便是钉在城外的铁桩子。
秦淮河畔夜夜笙歌,南京城里的勛贵圈子——那些世代盘踞应天的老牌勛贵,个个根深蒂固。
多少人变著法儿想探听这位天子跟前新封异姓王的虚实。
张世泽只是让家眷住进皇帝赐的府邸,自己吃住全在军营,跟那些大头兵裹在一起。
他是北京南逃的勛贵,封的异姓王,手里攥著皇帝新编的兵权。
在南京没根基,少故旧。进了城,往勛贵堆里一扎,那些人表面客客气气叫一声“梁安王”,背地里不知怎么编排。
要么被排挤暗算,要么被文官集团的糖衣炮弹拉下水。
梁安王一脉的荣宠,张家往后几代人的前程,如今全系在一条路上——替皇帝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光復神京。
所以他不需要结交,应酬,不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朱由检搁下硃笔。
“宣。”
盏茶功夫,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张世泽大步迈进东暖阁,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他穿著一身青色夏布曳撒,外罩一件做工精良的夏用对襟罩甲,里头是湖蓝色里衣。
袖口和领口被汗渍洇出深色的印子,腰间束革带,脚蹬牛皮快靴,靴面沾著干透的黄泥。
髮髻高綰,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军营兵戈之气。
“臣张世泽,叩见陛下!”
朱由检放下硃笔,目光在这个隨他一起从北京杀出来的勛贵打量了一番。
张世泽的脸比在天津时黑了不止一个色號。颧骨上晒脱了皮,嘴唇乾裂起翘,额角和脖颈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脸膛透著股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粗礪。
倒是两只眼睛精光內敛,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起来吧。”朱由检端起茶盏,语气隨意。“大热天从城外跑进来,中暑了怎么练兵?”
“谢陛下。”张世泽站起身,双手抱拳立在阶下。
“赐座。”
王承恩赶紧搬来锦凳。张世泽谢了恩,只敢半边屁股挨著凳沿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说吧,什么事?”
张世泽从腰间取下一份封了火漆的折本,双手捧过头顶。
“启奏陛下,燕云军重组整编已两月。臣特来面呈练兵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