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祭祀太祖高皇帝(2/2)
“一拜——”
皮弁冠触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
“二拜——”
“三拜——”
“四拜——”
每一拜,几人都重重磕下。
“礼毕——上——香——”
朱由检起身,大步走到香案前。执事官恭敬地递上三炷点燃的清香。朱由检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闭目片刻,稳稳插入香炉之中。如此三次,青烟裊裊升腾,直上殿顶,模糊了太祖高皇帝的神主牌位。
朱由检退回东侧主位。身后宗室全员依旧保持跪立之姿,连大气也不敢喘。
“奠——帛——”
赞礼官再唱,执事官双手捧上苍色礼帛。
朱由检接过,上前一步,走到供案前,恭恭敬敬地將礼帛端正奠於供案正中。
他的手很稳,隨后退回原位。
“初——献——”
执事官奉上祭酒金爵。朱由检双手捧爵,微微倾斜,將清酒洒在神案前的金阶上。三祭酒毕,酒液浸入砖缝。他將空爵轻轻安放於供案。
整个享殿內,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声音。
“读——祝——”
赞礼官的声音隱隱透著一丝颤抖。
全场宗室连同殿外的將士,皆伏低身子,保持最恭敬的跪姿。
朱由检没有让礼官代读。他从袖中取出那捲黄绢,双手缓缓展开,殿內烛光映在绢面上,这是他在斋居那夜,一字一句磨出来的。
朱由检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嗣皇帝臣,敢昭告於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神位前 ——”
第一句出,朱聿键的肩膀便微微抖了一下。
“自臣御极,於今十七载。臣凉德藐躬,稟赋暗弱,致纲纪不张,流寇蜂起,北虏日炽,边患陵夷。”
朱由检念著祝文,每一个字似乎都带著痛楚。
“甲申三月,闯贼陷都城。天崩地坼,社稷倾危。臣不能死社稷,弃宗庙而南渡,失神京而偏安。
致使神京沦陷,太庙被毁,列祖列宗神主遭逢贼手,惨遭凌辱。列祖列宗二百七十六年之基业,毁於臣手。”
说到此处,朱由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猛地拔高,透出撕心裂肺的悲愤: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虽万死不能赎其一!”
大殿內,一阵压抑的泣声响起。潞王朱常淓低声啜泣,紧接著,福王朱由崧也红了眼眶。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停顿。
“臣即位十七年,励精图治而不能挽颓势,夙兴夜寐而不能止兵祸。用人失察,赏罚不明,致使忠良蒙冤,奸佞当道。流贼入关,建虏南牧,生灵涂炭,骨肉离散。凡此种种,皆臣之过也。”
他的嗓音微微发哑。
“太祖高皇帝披荆斩棘,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立大明百世之基。而今,神州半壁沉沦,臣率朱氏宗支,跼蹐江南。祖宗陵寢,今日方得一拜。臣心中之痛,五內如割,肝肠摧裂!”
朱由检强压下声音里的苦楚,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块金字牌位。
“然——大明未亡!朱家子孙未绝!”
他紧握著祝版,语调猛地一转,跪在后排的朱由崧心头一惊,抬起头,又赶紧低下。
“臣谨告太祖高皇帝:
昔圣祖分封宗藩,本以枝叶固本,屏藩帝室,镇抚四方。
乃永乐定製之后,藩禁森严,法网拘缚。宗室不许仕进,不许贸迁,不许投身行伍,毕生拘於一城,跼蹐无所施展。
二百余年,天潢后裔徒享禄位,不习军旅,不察民情。文不足以匡时济世,武不足以守土安疆。
迨流寇横肆,北氛日炽,国步顛危。宗藩子弟多无自保之力,或遭寇难,或罹兵灾,骨肉飘零,支裔散落,实违圣祖敦宗藩、固社稷之本意。”
朱聿键猛地颤抖。
“今日,臣於太祖高皇帝灵前,立大誓、明心志!”
朱由检的声音沉肃洪亮。
“臣决意打破永乐以来藩禁桎梏,革除沿袭二百年之錮弊,重拾太祖分封宗藩、屏藩王室之本意!
徵召天下宗室子弟齐聚南京,创设宗卫营!
此举並非违逆祖制,实乃恪守太祖立国分封之初衷!
当年太祖分封诸王於边塞,令其整军御虏、藩屏宗社、拱卫中枢。臣今日所为,不过是復其旧章,將守土报国、掌兵安邦的本分,重新还给太祖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