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孝陵卫营地(2/2)
朱聿键面容严肃。
“刀盾兵没有退路,只有拿命去填。要练到建虏的刀砍到眼前三步,绝不能退。”
朱由检抬眼直视他。
“骑兵呢?”
朱聿键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如实稟报:“宗室子弟里懂骑射的寥寥无几,带过来的马匹凑在一起,勉强能上阵的战马也就三百多匹。
臣只能从中挑出底子好的人,编成几支游骑小队,负责探路传信。指望他们成建制去衝垮八旗的铁骑,绝无可能。”
“臣不敢欺瞒陛下。要想对付建虏的骑兵,我们只能靠车阵。”
朱由检缓缓点头:“南边缺马,骑术也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
“按照你的章程,把他们练成能上阵的兵,需要多久?”
朱聿键沉思片刻。
“再有三个月。”
“体能打底,规矩刻进骨子里,三大兵种初见成效。
臣不敢夸口能和建虏在野外硬碰硬,但至少能保证大阵不乱,將士不溃。”
他往前迈出一步,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但臣有一请。三个月后,请陛下准许宗卫营轮番上前线驻防。”
“在校场上练出的杀气,全是花架子。只有真刀真枪砍过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些兵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他直言不讳。
“否则练得再漂亮,一听见建虏的炮响,一看到八旗骑兵冲阵,该尿裤子还是会尿裤子。”
朱由检注视著他,朱聿键能清醒地认识到见血的重要性,足以证明他真正懂兵。
“准。”
朱由检回到御案前,挥毫在折尾批下一个红字。
“练兵的章程既已定下,这近两万人的营地,你打算选在何处?”
朱聿键略作思量,拱手稟道:“臣初擬江东门外,或是神策门外的旧营房。
那两处地界宽敞,临水取用便利,且避开了外郭闹市,能免去滋扰百姓的麻烦。”
“皆不妥。”朱由检一语打断。
朱聿键怔住,抬眼望向御案后。
朱由检霍然起身,径直走向那幅占满整面墙的疆域舆图,视线盯在南京城东的某个位置。
抬手,食指重重叩在那处地名上。
“宗卫营不是寻常京营,他们姓朱,骨子里流的是太祖高皇帝的血。”
朱由检直接给出决议:“练兵之地,朕定在城东朝阳门外。”
“紫金山南麓,孝陵卫!”
“孝陵卫”三字入耳,朱聿键猛地一怔。
那可是太祖高皇帝陵寢所在!
大明开国之初,驻守此地的乃是天下最驍勇的禁卫。
將这群仓皇南渡、形同丧家之犬的宗室残脉扔进孝陵卫操练,此中深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陛下……”朱聿键喉结滚动,嗓音发涩。
“朕要他们睁开眼看清楚!”朱由检骤然拔高声音,大袖挥向殿外紫金山的方向。
“让他们日日卯时起身,睁眼瞧见的第一处,便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寢!”
“当年太祖高皇帝咽著树皮草根,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杀出的大明江山。
如今呢?神京沦丧,宗庙被毁,咱们朱家子孙被人一路撵回江南,形同丧家之犬!”
朱由检目光灼灼。
“朕要他们每一次拔刀,每一次操演,每一口带血的喘息,都要让地下的太祖听得真真切切!”
朱聿键后退半步,理正衣冠,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他不觉得苛刻,只觉胸膛里那团憋屈了十几年的闷火,被天子这番话点燃。
“臣,代大明一万八千宗室残子……”朱聿键眼尾发红。
“领旨!若练不出一支敢死锐士,臣情愿自刎孝陵之前,向太祖谢罪!”
“平身。”
“既然这一万八千宗室千里来投,把身家性命託付给朝廷。朕身为大宗主,不露个面说不过去了。”
他搁下茶盏。
“三日后,朕亲自出城,去孝陵卫见他们。”
话音刚落,未等朱聿键应答,王承恩脸色煞白,抢步跪倒。
“皇爷三思!”王承恩急得变了声腔。
“宗卫营初立,近两万人鱼龙混杂,军规初设。
眼下南京城內外人心不稳,若有建虏细作或亡命之徒潜藏其间,一旦惊了圣驾,奴婢万死难赎!”
朱聿键亦拧眉拱手:“陛下,王公公所言在理。
营中新立严刑峻法,不少宗室子弟胸中尚带戾气。
不若容臣严操一月,磨去其浮躁,陛下再行校阅不迟。”
朱由检俯视王承恩,面无惧色:“朕若连个南京城都不敢出,还拿什么去收拾这破碎山河?”
朱由检抓起案上名册,砸在王承恩身侧。
“看清楚这上面的名字!他们是一路踩著血水逃出来的。他们奔赴南京,就是要看大明的天子还在不在,这大明的天到底塌没塌!”
“朕若不去,他们心里憋著的那股气就泄了,再怎么练,也不过是一群失了魂的皮囊。”
朱由检將视线移向朱聿键,言辞斩钉截铁:“他们平日如何练,明日朕便如何看。朕要瞧的,就是他们最真切的骨气!”
朱聿键双手抱拳,沉声应喝:“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