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拿前明的规矩,圈大清的天下(2/2)
殿內,八旗权贵与北来降清的汉臣分列两旁。
“洪承畴听諭。”多尔袞扬了扬手,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一直垂首站在汉臣班列最前方的洪承畴,闻声撩起袍服下摆,稳稳地跪在金砖上。
旁边的一名满洲笔帖式展开黄綾王諭,高声朗读:
“摄政王諭令:大学士洪承畴,老成谋国,熟稔政务。今特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同內院官佐理机务!此諭!”
大殿內汉臣班列中传出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几名原本抬头观望的官员迅速垂下眼皮,掩去眼中的艷羡与忌惮。
“同內院官佐理机务”这几个字重如千钧,意味著洪承畴从今日起,真正握住了大清中枢的权柄,稳坐汉臣第二把交椅。
“臣洪承畴,叩谢摄政王天恩!愿为大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洪承畴將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
多尔袞站起身,走下丹墀,亲手將洪承畴虚扶起来。
“洪先生,大清的江山,一半要靠八旗將士的刀马,另一半,就得仰仗你们这些饱学之士的笔桿子了。”
多尔袞拍了拍洪承畴的肩膀,目光环视著殿內的汉臣。
“本王用人,不论满汉,只看忠心和本事!”
洪承畴顺势弓著腰,退回班列,隨即与站在身侧的另一位明朝旧臣、如今的大清內院大学士冯銓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启六年,冯銓因与阉党核心崔呈秀爭权失势,被魏忠贤罢免官职,回籍閒住。崇禎帝即位后清算阉党,冯銓被列入“逆案”,论罪杖徒,最终赎徙为民。
始终以削籍平民的身份閒居涿州,再未获得明朝的起復任用。
摄政王多尔袞入京后即刻以书信徵召冯銓,冯銓闻命即至,被多尔袞授予大学士原衔,入內院佐理机务。
冯銓心领神会,捧著笏板跨出队列,躬身奏道:“摄政王。大清如今入主中原,百废待兴。
然每日六部九卿、各路兵马呈递的奏疏浩如烟海。
若全由摄政王与诸位王公亲览,恐有劳累之虞,亦容易耽误军国大事。”
“你有何策?”多尔袞坐回交椅。
冯銓与洪承畴齐齐出列,朗声说道:“臣等联名斗胆,恳请摄政王恢復前明內阁『票擬』旧制!”
洪承畴接著补充道:“凡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呈递的题奏本章,先交由內院大学士阅览。
臣等在条子上擬定处置意见,夹在奏摺中,是为『票擬』。
隨后呈交摄政王过目。若摄政王觉得妥当,便用硃笔批红,交由六部去办;
若不妥,驳回重擬,如此,既能分担摄政王案牘之劳,又能使中枢政令通达,法度森严。”
多尔袞指腹摩挲著交椅扶手上的瑞兽雕纹。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靠八旗將士的刀子管不长久。
要让中原的钱粮顺著运河填满大清的国库,还得靠眼前这群深諳刑名赋税的明朝旧臣。
拿前明的规矩,圈住前明的天下,这才是稳固基业的长远手段。
“是其言!”多尔袞一挥手,答应得乾脆利落,
“即日起,大清六部题奏本章,先下內院票擬,再奏请本王裁定。这內三院的担子,就交给诸位先生了!”
“臣等遵令!”满洲大学士刚林、祁充格二人行了躬身打千礼。
范文程、冯銓、洪承畴等汉臣齐齐跪地行礼。
大清的中枢行政框架,在这一刻正式搭建完成。
政事议定,殿內的气氛稍稍放鬆。
多尔袞端起矮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目光变得阴沉。
“政务理顺了,但地方上却不太平。”多尔袞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五月,本王下达了『剃髮令』,本意是想让中原百姓剃髮易服,以示归顺大清,辨顺逆之分。结果呢?”
多尔袞猛地一拍大腿,怒气上涌:“这几日连连上报!三河县的刁民因为剃髮之事,竟然聚眾暴乱!
紧接著北直隶周边几个州县也跟著闹了起来!连一些原本已经降了的明朝卫所兵,也跟著起鬨作乱!”
几名八旗固山额真按著腰间的刀柄,满脸杀气,只等摄政王一声令下,就要带兵去屠城。
范文程见状,连忙跨出队列,深深作揖:“摄政王息怒!此事,万不可用强!”
“不用强?难道由著他们谋反?”多尔袞冷哼。
“摄政王明鑑!”洪承畴也快步走出,与范文程並肩而立,语气恳切,
“大清初入中原,立足未稳。
如今西边有李自成流贼数十万大军盘踞秦晋,南边有朱由检退保金陵,招兵买马。
大清真正的强敌,是这两股势力!”
洪承畴抬起头,直视多尔袞:
“百姓不过是草芥,他们抗拒剃髮,只是因为祖宗传下来的束髮之念作祟。
若此时为了一道剃髮令,逼得北方州县处处烽火,不仅会牵制八旗主力,更会把北方的民心,全数推到南明那边去啊!”
范文程立刻接话:“洪大学士所言极是!铁骑破城易,破心难。
摄政王,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天下平定,流贼与南明灰飞烟灭,到那时,这天下还不是由著大清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