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剜肉补疮,总得有人先碎了这身傲骨(2/2)
秦良玉则抱拳行了军礼,按剑而立,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至澍手里盘著玉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刘大人,秦总督。孤这王府的大门,如今可是难出得很吶。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之勃站直身子,神色恳切,再没有那天咄咄逼人的態势。
“臣自崇禎十五年出按四川,两载有余,屡蒙殿下体恤宽宥,臣铭感於心。”
刘之勃声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荡,“今日臣与秦总督同来,绝非为惊扰殿下清净,实为护殿下闔家周全、保我大明蜀藩二百余年宗祀不绝而来!”
朱至澍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拧在一起。
“臣等身为朝廷命官,本当为殿下分忧,断无逼迫殿下的道理。
今日所言,句句皆是臣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只为殿下,不为其他。”
刘之勃希望顺著蜀王的心思,將“出钱”这件事,完完全全包装成了藩王的“盛德功绩”。
“殿下,太祖高皇帝当年封藩四川,立蜀王府於此,便是要朱氏子孙,与这片土地同休戚、共存亡。
殿下世受国恩,歷代先王积攒的不仅是府中钱粮,更是蜀地百姓的民心。”
刘之勃跨前一步。
“如今献贼逼近,殿下若能主动输助军餉,固守城防,上不负崇禎圣上的託付,中不负蜀藩歷代先王的嘱託,下不负蜀地百万生民的期盼!
他日青史留名,皆是殿下忠君护民的盛德,臣等,不过是替殿下奔走办事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听在朱至澍耳朵里,全成了要钱的催命符。
从永乐朝开始,明代藩王便陷入了“圈养宿命”。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两百余年的制度设计,把藩王彻底变成了只享富贵、不许掌权的高级囚徒。
在朱至澍的认知里,成都的城防、军政、吏治,全是朝廷命官的法定职责。他这一生的核心使命,就是守住蜀藩十几代人攒下来的金山银山,凭什么为別人的职责买单?
“刘大人,你少拿这些虚名来套孤。”朱至澍身子往后一靠,
“孤知道你们觉得成都危险。可成都城墙厚逾数丈,外有护城河天险。以前奢崇明反了,摇黄十三家闹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守好你们的城,休要来打孤的主意。”
刘之勃急切上前。
“殿下!您觉得成都城高墙厚,可秦王所在的西安、晋王所在的太原,城墙难道不厚吗!没有钱粮募兵、没有粮草养军、没有火器修城,再厚的城墙,也守不住啊!”
“若成都城破,张献忠的贼寇入了城,这些银子,殿下还能守得住吗?福王、楚王的下场,殿下难道忘了?”
“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殿下拿出几分閒银,换来的是精锐死守成都,保的是殿下的性命和蜀藩的宗庙香火。
若城破人亡,就算府中银山堆到天上去,不过是给流贼做了嫁衣!”
朱至澍的面颊抽搐了几下。
身旁的太监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耳语:“殿下,休听这腐儒危言耸听,他们就是来诈钱的。”
朱至澍挥退太监,觉得是时候给这些文武一个台阶下了。不给点骨头,这帮疯狗怕是不会走。
“罢了罢了。”朱至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摆了摆手,“既然秦总督和刘大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孤也不能看著將士们饿肚子,长史!”
“臣在。”王府左长史连忙出列。
“从府库里,拨五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充作军用。”
朱至澍咬著牙,心疼得肝颤,“这可是本王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再多,孤是一分也没有了!”
五万两加五万石粮食,放在平时绝对是不少了。
可现在是大军压境,国破家亡在即。
蜀王府的庄田占了都江堰灌区沃土的七成,掌控著四川最赚钱的盐井、茶引。
陛下更是在密信里明言,府库里的钱粮少说有两千万两!
秦良玉重重踏前一步。
“殿下的好意,將士们心领了。”
她手按剑柄,直接无视了朱至澍难看的脸色,从怀里掏出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殿內的人听到这八个字连忙跪地叩首。
秦良玉双手展开圣旨,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朕自临御以来,流寇肆虐,生灵涂炭。蜀藩世守西蜀,与国同休,当此危局,理当共扶社稷!”
“著暂借蜀藩王府一应积储,专充成都城防、御寇军餉之用!事后以川省盐课、田赋逐年抵还。”
“所有银两粮草,由秦良玉会同四川巡抚、巡按御史、布政使司、蜀府长史司,共同清点造册,各存备案,按月具本奏报,分毫不得私用!”
“尔等文武、藩府,当同心戮力,共保蜀土,毋得推諉观望,致误大局。钦此!”
大殿內鸦雀无声。
朱至澍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浑身肥肉乱颤,指著秦良玉破口大骂。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下这种旨意!这是祖宗留给孤的家產!”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秦良玉!刘之勃!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偽造圣旨,你们这是谋逆!来人!给孤拿下!”
大殿內空荡荡的。外头的藩兵早就被白杆兵缴了械,根本无人应答。
朱至澍衝上前一把夺过秦良玉手中的圣旨。
入手是三色云龙纹綾锦。
皇上说是借。
这就是要明抢!这是要抄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