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明升暗降(1/2)
次日,清晨。
几声苍凉的晨钟穿透薄雾,在奉天门广场上空迴荡。
大明南京的百官早早候在午门外。
往日里,这群江南士大夫上朝,总要互相寒暄几句,品评一番诗文,或者隱晦地交换一下朝局风向。
今日,午门外静得有些诡异。
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们分列两旁,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礼部尚书钱谦益,今日穿的虽是緋红色的二品官袍,但胸前和背后的那块象徵文官品阶的“仙鹤补子”,不翼而飞。
不仅没有补子,连那身官袍都显得有些陈旧发白,衣角甚至带著几丝不起眼的褶皱。
一夜之间,这位富甲江南的东林魁首,成了家徒四壁的清贫老臣。
在钱谦益身后,大批的东林、復社官员,悉数效仿。
有的去了补子,有的换上了褪色的旧袍,甚至有人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故意弄得灰扑扑的,满面愁容。
高弘图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牧斋公,您这身打扮……”
钱谦益微微仰起头,花白鬍鬚在晨风中抖了抖,音量拔高,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
“神京沦陷,宗庙蒙尘!我等为人臣者,未能死节,已是死罪。如今苟活江南,安敢再穿华服,佩禽兽补服?”
他抬起宽大的衣袖,用力在眼角擦拭了两下。
“老夫已决意,一日不克復神京,一日不佩补子!以此明志,誓雪国耻!”
周围的官员立刻面露敬佩,纷纷拱手。
“大宗伯高义!”(礼部尚书的雅称)
“我等亦当脱去补服,与国同悲!”
高弘图垂下眼瞼,心底暗自鬆了口气。
昨夜书房定下的“顺毛捋”之策,皇上不是要看忠心吗?那就把忠心做出来!
皇帝不穿常服,那他们也不穿官服补子,这副痛心疾首、誓死復国的姿態摆出来,皇上手里那把名为“私通流贼”的屠刀,就断然找不到藉口落下来。
只要保住了南都朝堂的规矩,六部的实权依旧攥在他们手里。
任凭天子怎么折腾,没钱没粮,最后还得倚仗他们这群江南士大夫。
文官们各自暗中盘算时。
踏。
踏。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传来。
百官转头望去。
唐王朱聿键迈过八方步,直直走来。
与满广场灰头土脸、故意穿旧衣去补子的文官截然不同。
朱聿键今日穿的,是一套崭新威严的亲王常服!
赤色盘领窄袖袍,胸前、背后和两肩,用金线织著四爪蟠龙纹各一团。
腰间束著镶金嵌宝的玉带,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
晨曦微光打在那团金龙上,熠熠生辉,刺得在场文官个个眼热。
朱聿键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地走到武官队列的最前方,也是整个朝班的最前列。站定,双手交叠於腹前,金刀大马,压迫感十足。
钱谦益眉头拧成一团。
宗庙都丟了,宗室成了丧家之犬,这唐王竟然还敢穿著如此招摇的亲王服上朝?
这不是在打大明朝廷的脸吗?这是视满朝文武如无物!
他双手握住笏板,脚尖微动,准备一会出列,以礼部尚书的身份藉机弹劾唐王“失仪不孝”,藉此杀一杀皇上刚刚树立起来的宗室权威。
奉天门上,静鞭三鸣。
王承恩尖锐的嗓音,打断了钱谦益的思考。
“陛下驾到——”
朱由检身穿青色直身袍,大步迈出御屏,在九龙金漆御座上落座。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青石板上,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平身。”
朱由检居高临下,视线顺著丹墀一层层往下扫,最终停在钱谦益、高弘图等人的身上。
青色的砖面上,跪著一片去了补子的旧官袍。
真是一群人精。
知道朕手里的刀快,立刻就收敛了锋芒,摆出一副同仇敌愾、誓死报国的清流嘴脸,想用忠君爱国的大义来堵朕的嘴。
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雕龙扶手。
“钱尚书。”
钱谦益立刻出列,手捧笏板,腰弯得很深:“老臣在。”
“满朝朱紫,今日为何多未佩补服?”
钱谦益嗓音悲切,带著浓浓的自责。
“回陛下!神京未復,国难当头。臣等自认无德无能,愧对陛下,愧对天下苍生。故此去了补子,脱去华服,以布衣之心,誓死追隨陛下,克復神京!”
话音落下,大半个广场的文官齐齐躬身。
朱由检点了点头,神色宽慰。
“好一个以布衣之心。”
“南都臣工,能有此等与国同悲之心,朕心甚慰。不似北边那些软骨头,只知贪图荣华。”
钱谦益心头狂跳,暗自窃喜。
这把火候拿捏得刚刚好,皇上到底是年轻,受不得这等顺从与吹捧。
只要皇上信了他们的“忠心”,南都的局势便又回到了文官集团熟悉的轨道上。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诸位爱卿都有如此忠心,朕,自然要破格拔擢大明忠直之臣。”
他偏过头。
“大伴,宣旨。”
王承恩上前一步,从旁边盘子上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圣旨,双手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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