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赐住秦王府(1/2)
朱由检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对於周皇后来说,这是时隔一个多月的生死重逢。
可对於朱由检来说,这是跨越了二十年的再见。
他双臂收拢,抱得极紧。
袁贵妃红著眼圈,抱著昭仁公主站起身,屈膝行礼。
昭仁公主从母亲怀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父皇。”
奶声奶气的两个字,在这压抑的大殿里异常清脆。
朱由检喉咙发涩,冲袁贵妃点了点头。
“都瘦了。”
长平公主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子。
“父皇万安。”
朱由检伸手托起女儿的胳膊,打量著这张脸,眉眼和周皇后年轻时一模一样。
殿外传来急促的皮靴声,夹杂著少年人压抑的喘息。
朱慈炯第一个衝进门,身后跟著朱慈炤,最后面是太子朱慈烺。
“父皇!”
朱慈炯和朱慈炤齐声喊出。声音里透著惶恐、委屈,还有死里逃生后的劫后余生。
朱慈烺走在最后。十六岁的太子强压著步子,走得沉稳。但那双攥在身侧的拳头,连带著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儿臣叩见父皇。”朱慈烺撩起衣摆,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起来,都起来。”朱由检虚抬右手。
灯火映著几张红肿泪湿的脸。一个多月前在北京紫禁城的那个深夜,被半拉半拽地分批塞进马车。
直到此刻,才再度团圆。
周皇后胡乱抹著眼泪,拉著朱由检的手寸步不离,她把丈夫按在矮榻上坐下,自己挨著坐定。
“这一路……”周皇后的声音还在打飘,
“过了淮安才听说,京师真的……真的……”
她喉咙哽住,说不下去了。
袁贵妃在一旁低声接话:“娘娘在船上哭了三天三夜,臣妾怎么劝都不听,到了南京地界才算稳住心神。”
“好了,都过去了。”朱由检视线扫过大殿。
几个皇子都黑了,也瘦了。朱慈炯和朱慈炤的个头窜了一点,下頜的轮廓因为掉肉变得分明。
朱慈炤一直站在角落里,两手攥著衣角,没出声。
別人都在对著父皇哭、笑,或者行礼。他却只是安静地站著,一双眼睛越过眾人的肩膀,望著殿门外空荡荡的宫道。
他在等。
“炤儿。”周皇后擦了眼角,朝他招手,“过来,你父皇好不容易来了。”
朱慈炤慢吞吞地走上前,停在朱由检面前。
他仰起头,直勾勾地看著朱由检的眼睛。
“父皇。”
“嗯。”
“娘娘是不是,不会来了。”
周皇后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袁贵妃猛地低下头。
长平公主偏过脸,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朱由检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朱慈炤的眼圈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圈。
这一个多月,从满怀期待,到日夜不安。直到今天,父皇到了,所有人都来了。
唯独那个答应过他“南京见”的人,再也没出现。
他不傻,他只是一直把这个问题憋在肚子里。
朱由检抬起手,覆在朱慈炤的头顶。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能坐在乾清宫里对著满朝文武谈笑杀人,能对著建奴流贼的战报面不改色。可此刻,面对这个十一岁孩子的眼睛,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由检的手掌微微发力,將朱慈炤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肩窝里。
“娘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朱由检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很想来,但来不了了。”
朱慈炤那小小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他的脸伏在朱由检的肩头,发出一阵闷闷呜咽。
没敢嚎啕大哭,连哭都透著小心翼翼。
周皇后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决堤。
那天晚上朱由检轻描淡写地说“皇嫂还在收拾”时,她心里就生出了死灰。一路南下,她不敢问,更不敢想。
朱慈烺到了之后,周皇后便知晓了真相,却谁都不敢对朱慈炤说。
袁贵妃背过身去,无声抽泣。长平公主肩膀不停耸动。朱慈烺和朱慈炯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朱由检抱著朱慈炤,手掌一下下拍打著他单薄的后背。
殿內只剩下沉闷的啜泣声。
良久。
朱慈炤从朱由检肩上退开,抬起袖子,用力在脸颊上狠狠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肿得老高,鼻尖通红。
“父皇。”
“嗯。”
朱慈炤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来?”
朱由检沉默。
“她知道。”
朱慈炤下嘴唇抖了一下,隨后被两排牙齿紧紧咬住。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面向正北方的夜空。
深深弯下腰。
“炤儿……给娘娘磕头了。”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额头磕向金砖地面。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磕得实打实,沉闷的撞击声在坤寧宫的横樑下迴荡。
磕完三个响头,朱慈炤撑著地站起身。
他又用力擦了一把脸,伸手拽住自己歪掉的衣领,一点点扯平整——跟张嫣生前无数次替他做的一样。
夜风依然湿热。
一名小黄门提著一盏羊角宫灯,领著朱聿键走在青石板上。
台阶下,站著二十个穿著青绿贴里的太监和十个宫女。
旁边,八个膀大腰圆的內操军汉子,肩膀上压著粗大的桑木扁担,挑著四口红漆包铜的大樟木箱子。
“唐王殿下,当心脚下。”小黄门侧过身,语气恭敬。
朱聿键停住脚。
小黄门压低嗓门:“皇爷特意嘱咐,殿下身边没个使唤的体己人不行。
王公公挑了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內侍,十个本分的宫女,往后专司伺候殿下起居。”
他指了指那四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