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自己的决定,咬碎牙也得往肚里咽(2/2)
他转头看向李过。
李过眼眶通红,咬著牙报数。
“额带去的一万骑兵,折了三千多。回来的……不到六千还骑著马的。”
帐外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刘宗敏挑帘而入,这个平日里魁梧的汉子,此刻显得有些佝僂。他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左臂缠著厚厚的白布,血水把布条浸透,顺著指尖往下滴。
他一言不发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汝侯,你那边呢?”李自成看向他。
刘宗敏仰起头,看著帐顶,喉结滚了滚。
“额带了两万骑兵去捅建奴的腰子……”刘宗敏嗓音沙哑粗糙,“汉军旗被额砍烂了半边,多尔袞调了两黄旗来压额。额没退,硬顶著他们干了一下午。”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碎肉的双手。
“老营精骑,回来六千。新营骑兵,剩两千出头。”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刘宗敏为什么不退。他若是退了,多尔袞就能抽出手去绞杀北面的谷可成和李过。
刘宗敏用自己手底下两万精骑的命,硬生生拖住满洲主力,把谷可成换了回来。
用命换命。
谷可成猛地抬起头,一把抽出腰间短刀,倒转刀柄递向李自成。
“闯王!额把新营的弟兄全扔了,老营也折了一半!额没脸活著见商洛山的父老!请闯王按军法,斩了额!”
李过一步上前,按住谷可成的手,转头看著李自成。
“闯王!行军紧急,谷將军也没办法!”
“够了!”
李自成一声低喝,压住帐內的躁动。
他伸手,一把拍掉谷可成手里的短刀。短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斩了你,能把那些弟兄的命换回来吗?”李自成弯下腰,双手抓住谷可成的肩膀,硬生生將他提了起来。
“额们从陕北一路打到北京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额算看明白了。”
李自成鬆开手,转过身,扫过帐內眾將。
“咱们低估关外这群野人的战力了。”
这句话,从半年来一路连捷,心高气傲的大顺永昌皇帝嘴里说出来,苦涩不已。
没有人再说话,白天那场惨烈的绞肉战,满洲重骑蛮不讲理的碾压,和八旗步甲在火炮下死战不退的韧性,打碎了大顺军以往对付明军时的骄傲。
这是一群从苦寒之地杀出来的饿狼。
“闯王,咱们现在怎么办?”刘宗敏粗声开口,“这仗再耗下去,手底下的老营就得全拼光了。”
李自成走到沙盘前,盯著那个已经被拔掉小旗的山海关位置。
原本他想借山海关的兵马,在平原上和多尔袞两面夹击。现在山海关丟了,兵马折了大半,几万大军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上,彻底失去战略依託。
这地形对於几乎全是骑兵的建奴来说太有利了。
“山海关弃了,留在这儿没有意义。”李自成转过身,独眼里透出决绝。
“先回北京城,再做打算。”
眾將一怔,隨即点头。退守北京,依託坚城,至少还能有一口喘息的机会。
李自成走到大帐中央,一挥披风,粗糲的嗓音在夜色中掷地有声。
“传额將令!”
“全军警戒,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做好警戒,別被偷营了!”
“明日一早,拔营回北京城!”
遵化西面的平原上,天刚蒙蒙亮。
远处,几骑大清夜不收的探马撞破浓雾,顺著满是泥泞和断指残肢的荒野狂奔而来。马腹上溅满了黑红色的泥浆。
探马衝到清军中军大帐外,翻身滚落,甲片砸在硬邦邦的冻土上。
“主子!流贼跑了!”
大帐內,满洲將领们围拢在沙盘前。探马这一嗓子,直接把帐篷里的火星子给点炸了。
阿济格一脚踹飞了面前的胡床,粗壮的手指紧攥著刀柄。
“跑了?这帮泥腿子扛不住咱们的铁蹄了!”阿济格大步跨到帅案前,扯著嗓门吼。
“大將军!下令吧!我亲自带队追过去!顺著官道一路咬死他们,把这几万残兵全剁在回京的路上!”
多鐸也坐不住了,昨儿他的镶白旗没能全歼李过的骑兵,正窝著一肚子邪火。
“阿济格这次倒是说对了!趁他病要他命!李自成昨天折了那么多精锐,老营都打残了。这会儿追上去,就跟杀羊一样痛快!”
帐內的满清悍將们群情激奋,纷纷吵嚷著要出战。昨天刘宗敏那不要命的打法,让大清的白甲和红甲吃了大亏,这口恶气谁也咽不下去。
多尔袞端坐在帅案后头。
大拇指上的武扳指转了两圈,停下。
他没理会阿济格的聒噪,视线掠过这帮杀气腾腾的满洲亲贵,落在下首两个一直没吭声的汉臣身上。
洪承畴笼著袖子,垂著头,老僧入定一般。范文程则盯著沙盘上的几根木筹,来回拨弄。
“范先生,洪先生。”多尔袞开口:“追,还是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