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城头的刀,朝堂的刀(2/2)
鰲拜冷哼一声。东门外是逼仄的山道,大顺军若是想从东门进攻,必须绕过大山,輜重和攻城器械根本运不过去。他把防守的重心全压在西、南、北三门上。
鰲拜转过身,声音粗糲:“昨日送来的輜重有多少?”
牛录额真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回大人,跟在后面隨行的辅兵赶著驮马,运进城里一批粮草和箭矢。但……数量太少。若是流贼真的三面强攻,咱们手里的箭矢,顶多只够支撑半日的高强度射击。”
鰲拜腮帮子的肌肉猛地抽搐一下。
他清楚物资不够。出发前,他在锦州城留了整整八千兵马。只要他一道军令,那八千人完全可以押送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驰援山海关。
但他不敢,也不能。
脑海中浮现出睿亲王多尔袞那张阴沉莫测的脸。多尔袞如今是大清的辅政王,权倾朝野。他鰲拜作为当年拥立豪格、逼退多尔袞的政敌,如今被按在地方驻防。
没有摄政王明火执仗的调令,他鰲拜若是敢私自下令让八千锦州守军弃城运粮来援,多尔袞绝对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
哪怕他鰲拜今日守住了山海关,明日多尔袞就能以“擅调边军、弃守重镇”的死罪,名正言顺砍了他的脑袋。多尔袞巴不得他鰲拜死在这个坑里,或者犯下重罪。
朝堂上的倾轧,有时候比城外的五万流贼更骇人。
“城里拆下来的房梁有多少?”鰲拜继续望著前方问道。
身后的镶黄旗副將穆尔泰踏前一步。
“回大人,靠近城墙的三条街全拆绝户了。得来的硬木樑柱、砖石全堆在马道下面。石板路也掀了,辅兵正在砸碎充当礌石。”
鰲拜转过身,视线扫过关內。
原本繁华的关城街道,此刻满目疮痍。镶黄旗精锐和几百名后续抵达的包衣奴才,正喊著號子,用绳索拖拽著一根根粗壮的房梁,顺著马道往城墙上运。没有滚木礌石,大清的兵就用大明百姓的房子砸。
“睿亲王那边,回消息了吗?”
穆尔泰的脑袋低了下去。
“盛京的大军还在路上,先锋最快也得三天后抵达。”
三天。
鰲拜腮帮子的横肉剧烈跳动两下。
他手下这四五千兵马,必须在这座空关里守三天。
“叫各甲喇额真、牛录额真,去衙门正堂!”鰲拜一甩披风,大步流星走下城楼。
山海关总兵府大堂。
十几名镶黄旗的將领分列两旁。
鰲拜大步跨入堂內,走到主位前,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沾著暗红血跡的顺刀,“当”的一声重重剁在帅案上。
刀身嗡嗡作响。
“情况都清楚了。”鰲拜双手撑在案桌上,身子前倾,环视眾人,“外头是大顺贼,咱们算上包衣只有五千人。”
一名年轻的牛录额真站不住了,抱拳出列。
“大人,咱们是野战的精骑,马背上砍人咱们没含糊过。可这被堵在砖头壳子里挨打……流贼人多势眾,若是三面强攻,咱们这点人撒在城墙上,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啊!”
鰲拜走到那名牛录额真面前,抬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將他整个人拽到跟前。
“咱们为什么在这儿?”鰲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著股吃人的狠劲,“先帝爷驾崩,咱们拼了命把皇上扶上龙椅。多尔袞得势,把咱们镶黄旗踢出盛京,当条野狗一样扔在锦州!”
鰲拜推开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多尔袞巴不得咱们死,把咱们两黄旗的骨血抽乾!”
鰲拜一把拔出桌上的顺刀,刀尖直指门外。
“这仗,不是给多尔袞打的!是给咱们镶黄旗两万多条汉子打活路!
守住这天下第一关,这泼天的大功砸下来,谁也动不了咱们!谁退一步,咱们的妻儿老小在盛京就得给人当奴才!”
堂內的將领全红了眼,退无可退的绝境,彻底逼出了这群辽东野兽的凶性。
“大人说得对!”穆尔泰狠狠说道:“大不了一死!临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两黄旗,巴图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