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兵將分离归御统(2/2)
他拍著大腿大笑:“那领头的贼將,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尿裤襠!他手底下那些兵,被受惊的战马活活踩死十几个!”
“后来呢?”眾人听得上头,连声催促。
“后来老子们见好就收,退回芦苇盪,跟他们躲猫猫!”徐老三手舞足蹈,“咱们放冷箭,扔万人敌。五百號人,被咱们一百个弟兄当猴耍!硬生生拖了三个时辰,连闸门的木屑都没让他们碰著!”
“乖乖……一百人打五百人,全身而退……”年轻辅兵满脸艷羡,“三爷,你们可真神了!”
“那是!咱们张家湾的弟兄,哪个不是带把的纯爷们……”
徐老三正要往下吹,火堆里“啪”地爆开一簇火星。
火星子溅到他手背的破皮处。
徐老三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举在半空的枯树枝落了下来,他脸上的张狂退得一乾二净。
全身而退,徐老三脸皮剧烈抽搐。这鬼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是张家湾的营兵管队官。手底下那百十號兄弟,都是在运河上一起討生活、喝花酒的过命交情。
那场阻击战根本没有半分轻鬆。大顺老营精骑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大明营兵的破烂腰刀砍在人家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贼兵的横刀却能轻易劈开他们的胸膛。
要不是芦苇盪地形熟,要不是有万人敌,要不是最后那场大火拦路,他一个都带不回来。
大柱子为了掩护他,被贼兵的战马撞飞,胸骨全碎,死的时候嘴里直往外冒血沫。
老黄被一刀削掉半个脑袋,脑浆子混著泥水流了一地。
小六子才十六岁,被三个贼兵围住乱刀分尸,肠子掛在芦苇秆上。
七十三个弟兄留在了那片烂泥和焦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三爷?”年轻辅兵见他不说话,轻声叫唤。
“不说了。”徐老三把枯树枝扔进火里,一屁股坐回冰冷的泥地上。他用力搓了把脸,嗓音沙哑发颤:“没意思。吹牛皮有个鸟用,人都死了。”
刘二牛停下嚼麵饼,盯著手里的乾粮,眼眶红透了。那七十三个没回来的弟兄里,有跟他从小光屁股长大的髮小。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脚步声伴隨铁甲的鏗鏘声,从营门处逼近。
眾人抬头。
一个魁梧將领在四名按刀亲兵的簇拥下走来,牛皮军靴踩在干泥地上,噔噔作响。
耿石头一身勇卫营千总规制的朱红將校胖袄,外罩打磨得鋥亮的精钢鳞甲,腰悬雁翎刀。
他身后的四名亲兵同样穿著崭新的绵甲,手里提著长柄挑刀。
浑身上下透露著精锐的气息。
新兵溃卒们侷促地往后退开,低著头不敢多看。
徐老三看清来人,斜靠著土坎,咧嘴露出焦黄牙齿:“哟,这不是石头哥嘛。几天不见,换上千总的行头了?威风啊。”
耿石头走到火边停住,低头看著徐老三。
“把兵痞那套收起来。”耿石头嗓门粗糲。“许將军重伤未愈。皇爷有旨,重组燕云军,全军拔擢敢打敢拼的悍卒,充实勇卫营。”
耿石头盯著徐老三:“挑人的差事,许將军交给我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徐老三脸上的戏謔僵住。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破布甲,跟耿石头平视。
“石头哥,拿我寻开心呢?”徐老三自嘲一笑,“我算个什么东西?张家湾的泥腿子,京营的烂杂碎。勇卫营那门槛,我这满身臭泥的配吗?”
“你配!”
耿石头猛地跨前一步,声音震耳欲聋。
“你徐老三带著一百个弟兄,在和合驛死磕五百大顺老营精骑!拖了三个时辰,给皇爷、给朝廷拖出空当!”
耿石头眼底泛红。
“皇爷都看得到!死在芦苇盪里的弟兄,血没白流!”耿石头一把攥住徐老三的肩膀,五指微微发力。
“老三。”耿石头语气缓和,透著同生共死的郑重,“跟我走。来勇卫营,当我的把总。你带回来的二十七个弟兄,全拨进勇卫营,当正额战兵,这是朝廷的意思。”
篝火被风吹得乱跳。
刘二牛激动得攥紧麵饼。他眼巴巴地看著徐老三,嘴唇哆嗦著。
旁边的新兵们盯著徐老三,脸上全是嫉妒和羡慕。
徐老三没出声,他扭头看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是和合驛的方向,是七十三个弟兄长眠的地方。
“一个月二两银子,三斗细米。”耿石头报出底薪,“不拖欠,不剋扣,每月按时发到你们手里。在勇卫营待满两年,只要没死,官升两级,调回燕云军带兵。”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二两银子,三斗细米。在这乱世,这笔安家费足够让一家老小活命,足够买一条汉子卖命。
“老子不图银子!”
徐老三转回头,眼里透出饿狼般的凶光。
“我就问一句,进了勇卫营,是不是可以砍李自成那狗日的?”
“是!”耿石头大声喝道,“皇爷重设亲军,为的就是復燕云!为的就是杀流贼,剁建奴!”
“好!”
徐老三一把掀起破烂的下摆,单膝重重砸在干泥地上。
“属下徐老三,愿入亲军!”徐老三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嘶哑透著狠厉。
“不图升官发財,就为给我那七十三个没回来的弟兄,討一笔血债!若退半步,叫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刘二牛扑通跪地,跟著大吼:“愿入亲军!杀贼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