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塌一半,人心未散(2/2)
“济南府、青州府的物资,半月內完成转移。城內只留少量兵马。敌军大股压境,直接弃城后撤,保存有生力量!”
“山东防务和迁徙,由山东巡抚邱祖德全权节制!”
翰林官不敢再停,换了张纸,笔走龙蛇。
提起山东,大堂內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王承恩佝僂著腰,站在案几旁,欲言又止。一张脸憋得发红。
“怎么?有话就说。”
朱由检瞥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
“皇爷……山东总兵刘泽清那边……”
王承恩擦了擦额头的汗。
“之前朝廷发了勤王詔书,刘泽清不仅没有率兵北上,反而谎称坠马重伤,拒不奉詔。”
“他手底下的近万兵马,如今正屯驻在地方,纵兵劫掠百姓,观望京师局势……”
拥兵自重,拒不奉詔,这就是形同造反。
按照皇爷以前在紫禁城里的脾气,此刻早就踹翻了桌子,咆哮著让锦衣卫去拿人,將刘泽清凌迟处死。
朱由检拉开太师椅,稳稳坐下。
局势太乱,刘泽清手里捏著一万兵马,驻扎在南下的咽喉要道。现在把他逼急了,他直接在山东扯起反旗,或者投了李自成。山东防线瞬间崩溃,山东大乱!
对付这种手握重兵的军阀,不能硬切,得用慢火熬。
朱由检出声道:
“刘泽清怕死。他不敢跟李自成的老营拼命,他躲在山东观望,不过是为了避战自保。”
朱由检伸手敲了敲桌面。
“他不是想打顺风仗吗?朕成全他。”
“擬旨!”
翰林官赶紧换了一支新笔,竖起耳朵。
“山东总兵刘泽清,久镇东疆,劳绩可嘉。”
大堂內的群臣全愣住了。
逆臣不杀,还夸劳绩可嘉?
朱由检继续口述,语速平稳。
“今江北庐凤一带余寇未靖,需重臣弹压。特晋刘泽清为太子少保,掛『靖寇將军』印,提督江北剿匪军务!”
连升两级!(品级升一级,职权升一级)
十几名待命的官员瞪大了眼睛。
朱由检身子前倾。
“命其即刻率標营三千人马,驰赴庐州驻防,肃清土寇,安辑地方。钦此!”
旨意一出。
兵部的一名主事立刻反应过来,明升暗降,调虎离山!
江北那些流贼残部,全是乌合之眾。刘泽清这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一听不用打李自成,而是去南边捏软柿子,还能升官掛印,绝对乐得合不拢嘴。
但他只准带三千標营走。
剩下的七千兵马,就硬生生被剥离了!
“陛下圣明!”
兵部主事拱手,声音里透著敬畏。
“刘泽清调走,山东门户大开。”兵部主事继续问道:“陛下,山东谁来镇守?”
山东是南下的门户,若无悍將,江淮必危。
朱由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粗獷的身影。
靖南伯,黄得功。
这头对大明死心塌地的猛虎,接到勤王詔书后,二话不说带著四千勇卫营精锐狂奔北上。现在,他正好在半道上。
这把最锋利的刀,正好插在山东的大门上!
“再擬一道中旨。派锦衣卫緹骑,星夜南下。沿途寻找黄得功所部,传朕圣旨!”
朱由检一拍扶手。
“靖南伯黄得功,忠勇素著。著改授黄得功为镇守山东总兵官,山东全省兵马悉归其节制!”
“命其即刻移防山东,扼守险隘!原刘泽清旧部留鲁者,俱归黄得功,听其调遣。钦此!”
一推一拉。
兵不血刃拔掉毒瘤,又將最忠勇的悍將放在陆地咽喉上。
处理山东总兵刘泽清的两道雷霆旨意刚刚发下用印。
朱由检立在斑驳的京畿堪舆图前,指节重重叩在渤海湾南岸的那片凸起上。
登州,莱州。
“北方的天塌了一半,这几十万辽镇军民和沿途依附的百姓,是大明在北方最后的元气。”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几十万人南下,安置不当,饥寒交迫之下,顷刻间便是几十万流贼。”
满堂文武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大灾大乱之后的流民潮,往往比敌军的刀锋更致命。
“传旨登莱巡抚曾化龙。”朱由检转过身,“命他即刻在登莱沿海筹备接应。天津与登莱一线所有的漕船、海船、商船,即日起全部徵调,不间断往返渡运南下军民。
登莱总兵黄蜚素来忠恳,命他率本部兵马,全力配合曾化龙调遣船只、护卫海路。”
负责记录的中书舍人运笔如飞,將旨意一字不落录入。
“流民安置,最忌无序。”朱由检走到案几前,双手撑著桌面,俯视著下方的官员,“这几十万人到了登莱,决不能打乱混编。按大明军卫旧制,十户一甲,百户一里。由他们原有的乡老、军伍小旗统一管束。
谁的甲里出了乱子,斩甲长,谁的里出了劫掠,斩里长。”
“安置的营盘,优先选在登莱沿海的荒地、鲁中山区的空堡和废弃卫所。”
朱由检屈起食指敲击桌面,“传令曾化龙,严禁流民就地扎营挤占本地土著的民田。土客械斗一旦烧起来,登莱就完了。”
现在不是对付大明士绅的时候,必须杜绝內乱的可能。
一名户部给事中躬身諫言:“陛下,几十万张嘴,每日耗费极大。登莱府库本就空虚,这賑济的口粮……” (有点纠结后面这段山海关的剧情,会挺精彩的,但是又暂时跟朱由检没关係。所以在纠结这段是一笔带过还是精细写。你们可以留言一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