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暂驻危城安北境,疾传严令敛南粮(1/2)
药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墙上那幅斑驳的京畿堪舆图被火光照得泛黄。
朱由检转过身,视线落在旁边侍立的冯愷章身上。
冯愷章下巴生满青黑的胡茬,官服袖口结著干硬的药渍。连日熬夜侍疾,还要代父调度天津海防、清点船只,整个人透著一股疲態,腰杆却挺得极直。
“竹相。”朱由检开口,嗓子带著沙哑。
听见天子唤自己的表字,冯愷章立刻躬身:“微臣在。”
“卿父忠勤,病重尤念国事。”朱由检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停在冯愷章跟前,
“你代父调度有度,忠孝兼具。朕此前授你兵部职方司主事,今日给个实差。留行在办事,襄理水师渡运、辽东军民安置,参预军机。”
参预军机。
冯愷章身子重重一震。这是直接拔擢到了天子近臣的位置,把天津的后勤大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上。
“臣……叩谢天恩!万死不辞!”冯愷章双膝砸在青砖上,连磕三个响头。
朱由检向门外唤了一句:“大伴。”
候在门外的王承恩迈著碎步进来,躬著身子:“奴婢在。”
“把朕带出来的御用老参,赐予冯卿,拨两个內侍来侍疾。冯爱卿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告诉朕!”
王承恩躬身领旨下去安排。
朱由检低头看著冯愷章:“津门庶务,朕託付给你和城中诸將了。”
病榻上的冯元颺死死抠住床沿,拼尽全力扯动喉咙,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老臣……谢恩。”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冯愷章的肩膀,转身跨出內室。
巡抚衙门前衙大堂,牛油巨烛烧得通明。
夜风顺著门缝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
太子朱慈烺穿著素色曳撒,站在最前头。两手交叠在身前。
后头,新乐侯刘文炳、左都督刘文耀,天津总兵曹友义、副总兵娄光先、海防水师副將龙锡虞等文武官员,黑压压挤满了一堂。
每个人身上的甲片都掛著夜风的寒气,脸色青白不定。
京城丟了,大顺军的追兵隨时会扑过来,皇帝巡狩天津,下一步该往哪走,谁心里都没底。
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朱由检换了一身青布直身袍,大步迈入大堂。
群臣一撩下摆,双膝弯折准备大礼参拜。
“免了。”朱由检走到大堂正中,抬手一挥,“国难当前,宗庙蒙尘,朕受之有愧,虚礼全免。诸卿辛劳,赐坐。”
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搬来锦杌。
满堂文武,除了朱慈烺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谁敢在这位刚从张家湾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皇帝面前坐实?全都弓著腰,屏住呼吸。
朱由检没废话,直接將刚和冯元颺议定的事拋了出来。
“朕要暂驻天津。”
简简单单六个字。
曹友义和娄光先对视一眼,两人脑门上立刻冒出一层细汗。曹友义一步跨出,抱拳大吼:“陛下不可!贼势浩大,天津不可犯险!臣恳请陛下速登海船……”
“听朕说完。”朱由检厉声打断。
他径直走到大堂正中掛著的那幅巨幅京畿地图旁,右手食指重重戳在海河和渤海湾的位置。顺著水路划了一道。
“海河地势低洼,水网密布。李自成手底下全是从西北出来的旱鸭子。到了这片盐碱地、烂泥塘,他的马跑不起来,人下不了水。水师在河面上架起红夷大炮,就是一道铁墙。”
朱由检转过身,盯著曹友义。
“退一万步讲,事不可为,朕隨时上船入海,退往登莱。”
“朕留在这,昭告天下。把李自成的重兵全吸到天津城下。北方的局势就不会彻底散掉,大明军民就知道天子还没输!”
朱由检往前逼近一步,袍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朕敢拿自己当饵。你们,敢不敢陪朕在这天津,跟流贼碰一碰?”
大堂里原本压抑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
曹友义、娄光先、龙锡虞这几个沙场宿將,背上的冷汗被热血一衝,眼睛全亮了。
皇帝懂兵!把地利、水师、退路算得明明白白,掐准了大顺军无水师的死穴。以天子之尊为饵!
“臣曹友义,愿为陛下效死!誓守津门!”曹友义单膝砸地,甲片爆出清脆的撞击声。
“臣等誓死效命!”
满堂武將齐齐跪倒,吼声震得窗欞子直颤。那股被流贼嚇破胆的颓丧,硬生生被这几句话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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