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士见危致命,有死而已(2/2)
邵宗元一把揪住李建泰胸前的飞禽补子,將这位大学士硬生生拽到自己跟前。
“京师陷落又如何!圣上蒙尘又如何!”邵宗元的唾沫星子喷了李建泰满脸。
“我辈受命守城,当以死报!纵京师陷,大义不可弃!你李建泰怕死,滚回你的府衙去!想开城投降,除非从本官的尸体上踩过去!”
李建泰被勒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转头衝著何復吼:“何知府!你是正印官!你来说!这城守得住吗!”
何復掸了掸青袍上的炮灰,面无表情。
“督师大人,下官今日在文庙讲学,头一句便是『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下官的印信,绝不会盖在贼寇的降表上。”
李建泰气得指著两人破口大骂。
“好!你们想死,拉著全城人一起死!老夫看你们能挺到什么时候!”
李建泰一甩袖子,带著亲兵灰溜溜退下城墙。
但他那些亲兵下城时,逢人便念叨:“皇上都跑了,死守无益,不如降了保命。”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股心气,正在肉眼可见地溃散。
城楼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铁甲、外面套著素色总监军號衣的身影,靠在冰冷的青砖上。
崇禎亲派的保定总监军、司礼监太监方正化。
崇禎十五年,他曾率军死守保定,在军民中威望极高。此刻,他满身泥血,没有对文官的爭吵指手画脚。
他定定地望著北方的天空。那是京城的方向。
“皇爷……”
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脸上滑落,冲开黑灰,留下一道道泥印子。
几名小太监跪在他脚边,哭成一团。
“老公祖,督师大人都说要降了,皇爷南下……咱们也寻条活路吧……”一个小太监扯著方正化的袖管。
方正化充耳不闻。
二月底,离京前,乾清宫的金砖上,他给那个疲惫不堪的帝王重重磕了三个头。
“皇爷,奴此行万无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
他是皇帝的家奴,北京城的家破了,奴婢哪有独活的道理。
方正化抬起胳膊,粗暴地推开搀扶他的小太监。
邵宗元和何復闻声转头。
两人心里全悬了起来。如果方正化此刻附和李建泰,这保定城立刻就会易帜。
方正化走到两人跟前。
他用满是血污的袖子用力一抹脸,把泪水和泥巴全擦乾。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战战兢兢的將吏。
“咱家方寸已乱,诸公好为之。”
留下这句话,方正化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一把沉甸甸的三眼銃。
他走到城墙最危险的豁口处,端起火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城外的大顺军阵。
没有任何废话。用命填。
邵宗元看著方正化佝僂的背影,眼眶发热。
“连个內臣都能以死报国!我等堂堂鬚眉,难道连个太监都不如!”邵宗元高举长剑,声如洪钟。
“杀贼!死守保定!”何復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刀。
城头上的守军看著豁口处的这三个人,一个知府,一个同知,一个太监。
恐惧被压了下去,骨子里的血勇被彻底点燃。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命交代在这!
傍晚,刘芳亮亲自在阵前擂鼓。
大顺军发起了今日最疯狂的衝锋。
几百架云梯死死扣在城头上。大顺步卒咬著刀,头皮挨著头皮顺著木梯往上涌。
“放箭!砸!”邵宗元的嗓子完全劈了。
他双手握剑,將一个刚探出头的贼兵连人带盔劈下城去。反手一脚踹翻架在垛口上的云梯。
何復在另一端,亲自抱著几十斤重的滚木,顺著城墙狠狠砸下。
底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和惨叫。
方正化的三眼銃打空了,他倒握銃管当烧火棍使。
砰的一声闷响,生生敲碎了一个爬上来的贼兵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身。
在邵宗元、何復、方正化三人的死命弹压下和身先士卒下,大顺军的这一波猛攻,硬生生被打退了。
夜幕彻底压了下来。
保定城头,火把寥落。
邵宗元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喘著粗气。他偏过头,何復的左臂中了一箭,正咬著一截木棍,让亲兵硬拔箭头。
城防暂时守住了。
但三个人的心直往下沉。
守军折损过半,火药和雷石消耗殆尽。更要命的是,李建泰散播的投降论,把全城的人心搅得稀烂。
冷风灌进豁口,捲起一片被撕碎的降书残片,贴在邵宗元的铁靴上。
(呜呜呜!!!小土想尽办法,好像都救不了这三个人。
如果提前十天发调令,朱由检自己的布置就彻底乱了。而且按这三个人的性格也不会走。)
(今日三更八千多字,感谢兄弟们的好评,多给好评,小土就心情美丽,心情舒畅码字就快,就可以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