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北京城的最后一夜(2/2)
“奴婢在。”李凤翔跳下碾盘,一身黑衣沾满尘土,躬身行礼。
“广渠门那边,战况如何?”
这是他南撤计划中最要命的一环。
李凤翔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回稟皇爷,趁著夜色,在外围游弋的东厂緹骑刚刚传回信。唐通总兵……是个忠臣!”
朱由检紧绷的肩膀悄悄鬆了半分。
“唐通率部死守广渠门,关键时刻,亲率铁骑侧击贼军腰眼,大胜!如今广渠门还在我军手中,闯贼已被彻底击退!”
朱由检微微頷首。
这把豪赌,没看错人。
此行南下,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唐通有异心,或者广渠门失守被流贼截断了南下的退路。他便只能率领这点残兵败將,从朝阳门直奔东面的通州潞河驛。到了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些抄家得来的金银细软,恐怕都得当成诱饵,一路走一路扔,用以迟滯贼军的追击。
那是將两手空空逃去南京。重整河山的难度倍增。
现在,唐通忠勇,守住了广渠门。
他便可从崇文门杀出,一路向东南,与外城守军合兵一处,带著这笔足以逆天改命的巨额军资,退往通州。
亥时已过。
崇文门外,风中已经隱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和闯军巡逻队的喧譁。城內的局势更是如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陛下!陛下啊!”
一阵悽厉的哀嚎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少闻风而来,准备隨驾南巡的文官和武勛,拖家带口地挤到了崇文门。当他们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长街上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輜重车,看清那些被锦衣卫贴著红艷艷封条的巨大樟木箱笼,甚至看到那一箱箱原本埋在自家地窖里的真金白银此刻堆积如山时。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丧考妣。
家被抄了。
就在他们还在为了守城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位皇帝居然派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老底全给掀了!
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且无耻至极——“军费不足,暂借!”
“陛下!这是臣祖上积攒百年的基业啊!”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户部侍郎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哭天抢地。他疯了一样想衝到御前理论,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架住胳膊,牢牢按在地上。
“陛下如此行事,岂不让天下臣民寒心!”
更有几名世袭的勛贵聚在阴影里,交头接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优柔寡断的崇禎皇帝,竟然会在亡国的前夜,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狠绝之事!
朱由检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大明栋樑。
这群大明的蛀虫,平日里一个个哭穷,恨不得把补丁贴在朝服上。到了亡国之时,家里却富得流油!
“告诉他们。”朱由检微微偏头,对身旁的李凤翔开口,声音冷冽刺骨,“想跟著朕南下的,闭上嘴,朕给他们一条活路。”
“不想走的,朕绝不勉强。这满城的金银,就算是他们为大明江山尽的最后一份忠臣本分!”
他转过头,直刺那几个还在叫囂的文官。
“至於那些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煽动人心的……”朱由检手按剑柄,“传朕口諭,谁敢再嚎半句,直接就地砍了!不必回稟!”
“奴婢遵旨!”
李凤翔一挥手。后方,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璉带著十几个緹骑大步踏出。
那户部侍郎还在梗著脖子怒骂:“无道昏君!与贼何异——”
话音未落。
李若璉一句话没说,手起刀落。
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腔子里的血喷了周围几个老大人满头满脸。
这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咒骂和指责,在绝对的暴力和屠刀面前戛然而止。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人群中迴荡。
战马早已备好,马鞍束紧。
“陛下。”
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领排眾而出,大步走上前来。
此人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悍勇。新建伯王先通。
他是心学宗师王阳明的曾孙。在这满朝勛贵皆烂透的泥潭里,算是少有的家学渊源、颇通兵法且敢战之將。
“朝阳门防御已整备完毕。”王先通抱拳行礼,甲冑鏗鏘,“臣已命人在城头多设草人疑兵,並备下了猛火油和万人敌。只待大军出城,若贼军敢来探查,便可立刻点火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