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身残心坚,誓死不退(1/2)
申时一刻,李自成彻底疯了。
中军大帐前,黑底金字的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牛角號声悽厉,穿透漫天黄沙。
號称百万的大军,彻底拋弃了试探和轮换。黑色的洪流决堤,朝著北京城四面八方全力漫灌。
西面和北面的四座城门,承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压。
十万身披重甲的老营兵压阵,刀背狠狠抽打在前面跑得慢的饥民背上。
二十万被裹挟的杂兵和老百姓,被驱赶著填满护城河。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垫脚石。
连绵不绝的云梯死死扣住灰色的城砖。
紫禁城內,隆隆的炮声震得乾清宫的琉璃瓦簌簌掉土。
城墙上,大明最后的家底正在疯狂倾泻。
“开炮!別停!轰死这帮畜生!”
西直门城头,新乐侯刘文炳嗓子已经喊破了音。他一把扯下兜鍪,任由灰土落了满头。
轰!轰!轰!
神威大將军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四千斤的沉重炮身在马道上剧烈后退,犁出深深的白痕。
粗大的实心铁弹砸进城下的贼军阵列,砸中坚硬的黄土地后猛地弹起,將前方躲闪不及的十几个人撞得粉碎。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血肉胡同在人群中笔直铺开。
连开三炮,黝黑的炮管已经烫得发红。
“停火!浇膛!换组!”
老炮手们赤著上身,肩膀上被崩出的火星烫出一层层燎泡。
不能直接往炮管上泼水,会炸。
几名粗壮的军士合力举起绑著半湿粗布的丈二长杆,狠狠捅进滚烫的炮膛。
滋啦——!
刺鼻的白烟混著水汽冲天而起。
炮手们咬碎后槽牙,用力来回抽拉擦拭,清理残渣。
“换下一组!万人敌!往下撒!”
城头上,装满火药、铁蒺藜和毒蒺藜的万人敌,不要钱似的砸落。
毒烟蔽日。
北京城的北面和西面,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血肉的巨型绞肉机。
而在外城的西面——广寧门。
这是大明防线较薄弱的一环。
城楼上,没有鲜衣怒马的武將,也没有百战余生的边军。
站在这里的,是两千內操净军,以及三千多名临时抽调的小黄门。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穿著御赐的明光鎧,站在马面最前方。
这身鎧甲对一个老太监来说太重了,压得他脊背微弯。
他花白的头髮被血水和黑灰黏在脸颊上。
“老公祖!左边女墙上来了十几个贼子!”一名满脸是血的少监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王承恩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前指。
“把他们给咱家剁下去!”
一群十六七岁的小黄门,一身皮甲,外面套著“內操”號衣,手里攥著长枪和腰刀,尖叫著扑了上去。
他们没练过几天武把式,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刀砍在贼兵的骨头上,手腕一软,刀拔不出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贼兵翻上城头,狞笑著挥动马刀。
刀光一闪。
最前面的小黄门被劈翻在地,刀刃顺势切开了另一个小太监的胸膛。
血水喷溅。
那贼兵正要抽刀再砍。
被劈开胸膛的小太监,连肠子都漏出来了,却没有退半步。
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嚎,扔掉手里的刀,张开双臂,抱住了那贼兵的腰。
“给咱家死!!”
身后,七八个小黄门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有人拽胳膊,有人抱腿,硬生生將那贼兵往外推。
“疯子!滚开!”贼兵惊恐大叫,手脚乱踹。
毫无作用。
惨叫声中,贼兵和小黄门们纠缠在一起,翻出垛口,直直摔向三余丈高的城底。
沉闷的落地声被战场的喧囂掩盖。
论廝杀,这群太监远不如边军。
可论死战之心,满城兵將,竟无一人比得上这群身残之辈!
平日里被文臣士大夫戳著脊梁骨唾骂的“阉党”,用最惨烈的方式,钉在这座城墙上。
轰!
一架重型云梯狠狠撞在广寧门的城头上。
十几个老营死士咬著横刀,顶著火銃的射击翻了上来。
“顶住!给火銃队换药爭取功夫!”带队的管事太监声嘶力竭。
小黄门们毫不犹豫地填了上去。
血肉翻飞。
一个年轻的太监被贼兵一脚踹中腹部,紧接著大腿上又挨了一刀。
他摔在血泊里,再也爬不起来。
王承恩大步衝过去,一刀砍在那贼兵的后脖颈上,贼兵惨叫一声跌下城去。
王承恩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那年轻太监狂喷鲜血的大腿伤口。
“大夫!来人!止血!”王承恩声音嘶哑,双手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那小太监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浑身因为剧痛而抽搐。
“老公祖......奴婢......不成了......”
“撑住!”王承恩按住他,眼眶赤红,“咱家说你能活,你就能活!大夫马上就来!”
小太监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沾满泥水和血污的双手,攥住王承恩那件染血的鎧甲袖口。
指甲深深陷进甲叶的缝隙。
“奴婢王三儿……”他大口喘著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音,“直隶...河间府...献县王家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