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的话就是规矩(1/2)
几个小太监提著红漆木桶,跪在金砖上,用浸透清水的抹布死命擦拭著地上的血污。
血水被一次次绞进桶里,腥气刺鼻。
偏殿屏风后,朱由检换下那身血衣,套上一件乾净的宝蓝色常服。
外头,王承恩端上热茶,垂手立在一旁。
朱由检端起茶盏,指腹贴著温热的杯壁。
二十年梦境里的推演,结局只有一个。
北京是死地。
兵无斗志,將无战心,国库能跑老鼠。北直隶瘟疫横行,整个大明朝廷全靠江南输血,这京城就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去南京。
借江南的钱粮和长江天险,划江而治。
但绝不能逃。
一旦宣布南迁,京城那些文官勛贵会立刻变成疯狗,搬出“天子守国门”的牌坊把他活活架死在煤山上。他们怕丟了家產,怕离了京城的老巢。
就算真逃出去了,丧失天下人心,到了南京也是个任人拿捏的傀儡。
得带兵,带钱,杀出去!名正言顺地南巡亲征!
殿外脚步声急促。
“皇爷,新乐侯刘文炳、左都督刘文耀、駙马都尉巩永固到了。”王承恩压著嗓子稟报。
“宣。”
殿门推开。
三道身影夹著夜风入殿。
为首的刘文炳面容方正,身后的刘文耀精悍壮实,走在最后的巩永固一身儒雅。
三人齐齐跪倒大拜。
“臣等叩见陛下!”
膝盖刚碰地,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金砖缝隙里残存著暗红的水渍。空气里那股子化不开的腥甜味直衝脑门。
乾清宫里杀人了!
“平身。”朱由检搁下茶盏,“都是自家人,虚礼免了。”
三人起身,脑袋依旧低垂。
朱由检没绕弯子,开口道:
“朕问句交心的话。你们府上,真正能动刀见血、只认你们號令的家丁,有多少?”
刘文炳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皇帝。
半夜密召,不问建奴流寇,问私兵家丁!这是要拼命了!
“回陛下!臣府上有家丁二百!”刘文炳声音粗嘎,“都是臣父在世时养下的死士,三代受我刘家大恩!只要陛下一句话,这两百人现在就可以出城拼杀!”
私兵家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比现在的京营管用百倍。
刘文耀面露愧色,抱拳拱手:“臣提督永定门,手底下虽然兵多,但真正能效死的亲卫,只有八十人。”
巩永固眼圈泛红,往前迈了半步。
“臣府上,能战者不过百人。”
话没落音,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
“陛下!臣斗胆死諫!北京已成死局,不可守了!”巩永固声音打颤,“请陛下即刻下旨南迁留都!只要您龙体安康,江南勤王之师必定云集,大明还有救啊!”
前些天他说过这话,换来的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乾清宫里陷入安静。
朱由检看著跪地的妹夫,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这才是替他著想的自家人。
“南迁的事,朕心里有数。”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与呵斥。巩永固愕然抬头,迎上朱由检毫无波澜的脸。
“现在不谈这个。”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三人跟前:“听旨。”
“明日,朕调你们去守京城各门。”
“还有。”朱由检压低嗓音:“明早,朕开內帑,给你们提银子。”
“这笔钱,不进户部,不经兵部,连那些监军太监和营將的手都不过!”
“你们用箱子装好银子,亲自扛上城头,当著所有大头兵的面,发到他们手里!”
三人脸色煞白。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刘文炳急急出声,“越过兵部发餉,这不成了我们养私兵……”
“规矩?”
朱由检冷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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