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样说会不会让你们好受些？」（2/2）
“好像是————比尔？”罗德想了想，隨即询问周围的村民，“你们有人认识一个叫比尔的傢伙么？”
话音刚落，人群里猛地一颤，上前一步，脸色惨白：“比尔？那个收山货经常压价的冒险者比尔？”
“前几天他还来村里收草药野果，收完货当天傍晚就离开村子了，我们都以为他早就走远了！”
“这样啊，居然真的能通过这种粗糙的方法把人变成怪物————”听到这话，罗德思索，“魔法还真是神奇。”
先前研究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各种人类的构造，一些缝合的方法也与先前那具尸体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出於严谨没有直接下定论。
“勇士，您这是什么意思？”听到罗德的话，一个胆大的人忍不住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眼前的这只怪物，是比尔？”
“是啊，这个怪物应该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比尔了，”罗德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说，他已经成了这个怪物的一部分？”
考虑到这个怪物的体型和智力，还有其他魔物的占比，原来那个比尔到底还剩多少，罗德也说不清，只能估算个粗略的大概。
这话一出，周遭村民纷纷譁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天啊！”
“人类怎么会变成怪物？！”
“难道比尔一直都是怪物，那它先前来村庄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我们吗？”
人群譁然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被箭矢钉在焦黑土墙上的巨型改造怪物身上。
一想到这只浑身肉瘤、血肉拼接、不断淌著腥臭黑液的可怖魔物，就是几天前还进村和大家討价还价、收走山货药材的商人比尔，村民们瞬间浑身发毛，下意识集体往后退了一大圈。
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看见它不断扭动的狰狞躯体，当场忍不住哇哇大哭，哭声无形中將这份恐慌扩散放大。
“不，大家別多想，”那个常年和比尔打交道、带领村里卖草药的老人强压恐惧，对著眾人安抚道，“比尔可能只是被这只可怕的怪物吃掉了也说不准。”
他一边说著，壮著胆子往前凑了两步，眯起眼仔细辨认它被火焰烧得残缺不全的半边人脸。
焦烂皮肉下依稀能看见对方曾经身为人类时的五官轮廓，再看那標誌性的塌鼻樑、屁股一样的下頜线条，他无比確定眼前的怪物，或许就是那个总是想压价坑他们的收山货商人。
“真————真的是比尔————”老人声音发颤，站在它面前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好好一个人，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话刚落地，墙上那个被改造的怪物比尔察觉到他的靠近，感受到猎物的恐惧，通红的眼珠骤然爆发出凶光。
哪怕四肢关节已经被罗德斩断、只能徒劳地上下挣动躯干，依旧扯著沙哑破碎的嗓音疯狂嘶吼。
“人————人类————抓起来————献给主人————”
它拼命扭动身体，残存的再生血肉疯了一样缠绕箭杆，一心想挣脱束缚扑向身前的村民。
“献给主人————得到奖赏————”
“真是麻烦————”米兰握著法杖站在一旁，指尖的火焰魔力缓缓褪去，安静地看著眼前这幅景象，陷入沉思。
苏珊娜捂著嘴，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满心酸涩不忍，轻声嘆道：“明明曾经也是普通人————到底遭受了何等残忍的折磨，才会被改造成没有自我、只懂抓捕同类的怪物。”
唐吉訶德攥紧手中大剑，甲冑摩擦发出沉闷的鏗鏘声响，神色凛然，义正言辞地高声表態：“不管幕后主人是谁，这种邪恶恐怖的巢穴，吾辈必定亲手捣毁！绝不会再让更多人落得和这样的可怜人一个下场！”
可说到如何处置眼前这个曾经是人类的怪物，几人不免有了点分歧。
苏珊娜望著不断哀嚎挣扎的魔物，心底尚存一丝怜悯：“他原本是无辜的村民商人，只是被黑魔法师操控改造————若是杀掉，未免太过残忍。”
“就不能想办法治好他，让他恢復原样吗？”她望向米兰求助道。
“嗯，这確实是个问题，”米兰顿了顿，“奥法学会对此也很无奈，在针对被黑魔法影响的群体该处理这个问题上，我们一直有分歧。”
“黑魔法带来的大部分影响是不可逆的，很多时候，即便知道对方是无辜的，我们也別无他法————”
“是的，”罗德上前半步，目光冷静地打量不断滋生畸形血肉的比尔，冷静解释到：“从它的话语和行动来看，它早就没有属於人类的意识了。”
他伸手指向魔物疯狂朝村民扑抓的动作，继续说道：“他主动抓捕同类，心甘情愿把活人送去巢穴做残酷实验，所有行为都在主动迎合那个幕后主人。”
“支撑他存在的，只剩下掠夺活人的怪物本能，原本属於比尔的部分早就不存在了。”
“留著他根本算不上仁慈，”罗德顿了顿，声音沉稳清晰，传遍周围所有人的耳朵，“一旦鬆开它，它就会立刻挣脱束缚，再次袭击无辜之人，重复这场悲剧。”
“杀了他，反而是一种解脱，解脱他受困於这具怪物身体內的灵魂。”
说到这，罗德扫视了一圈她们的表情关切问道：“这样说会不会让你们好受些？”
“————最后一句不要说出来啊。”意识空间里的艾莉娜忍不住大吼道。
“哦。”罗德应了一声，接著说道：“难不成我们要冒著所有村民的性命风险，留下一头只懂得抓捕、残害同类的魔物吗？”
“不杀难道要任由他继续作恶，延续这种残忍和悲剧吗？”
唐吉訶德闻言微微頷首，认同罗德的说法，大剑重重往地面一戳：“游侠大人说得没错！它已经沦为残害同胞的爪牙，即便它很可怜————但吾辈也绝对不会心软！”
苏珊娜抿紧嘴唇，看著比尔痛苦又充满凶性的嘶吼模样，沉默下来，心底的怜悯也染上一层无力。
米兰靠在断墙上，淡淡开口附和罗德：“黑魔法改造彻底侵蚀了他的神智，没有挽回的余地。留著是祸患，处理掉才是一劳永逸。”
墙上的比尔听不懂几人的爭执，只一遍遍重复著抓人类、献给主人的重复嘶吼。
增生的肉瘤让人在不断撕裂、癒合，永无止境的痛苦死死缠绕著这具早已不属於人类的躯体。
对此，罗德能做的就是儘快结束它的痛苦。
將脑袋彻底洞穿砍下后，那具疯狂扭动的庞大躯体猛地一僵，遍布全身的肉瘤停止蠕动，通红的眼珠迅速失去光泽，重重垂落。
持续不断的痛苦嘶吼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动静。
待確认生机彻底消散，罗德取下钉住墙体的箭矢，扛著魔物残破的躯体找了块空地，找了个铲子快速掘出深坑，將这具拼接改造的躯壳妥善掩埋，动作熟练利落，泥土层层盖严，抹去此地所有黑暗痕跡。
回到村民聚集的废墟，四人围站一处，准备商议突袭西侧採石洞巢穴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一道细碎怯生生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扎著灰扑扑麻花辫、怀里紧紧抱著破旧布娃娃的小女孩，攥著衣角一点点挪到几人面前，眼眶红红的，小手用力捏紧了怀里的布偶。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罗德一行人，声音细弱却格外坚定：“大哥哥大姐姐，听大家说你们是冒险者————我能不能委託你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