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变化(2/2)
“你早就想好了?”
“没有,”陈默说,“刚才想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多了一种老副导演在看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时候的认可。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对下午的拍摄流程了。
但从那天起,遇到摄影和其他部门有分歧的情况,老周叫人的顺序变了。
他先叫陈默,再叫其他部门的人。
还有些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陈默最先感知到这件事,是在第五天早上。
他去器材室取摄影机,老吴已经把机器备好了,
镜头擦过,卡箱码整齐,放在推车上,老吴站在旁边,看见他进来,说了一句:
“今天外景,风大,我多备了一个遮光斗。”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好,谢谢老吴。”
老吴没再说话,推著车出去了。
这件事本身不大,但陈默知道它意味著什么。
老吴在横店干了十年,他备不备遮光斗,取决於他觉得这个摄影值不值得他多做这一步。
在郑有为在的时候,他每天都备。
郑有为走了之后的那几天,他没备过。
今天他备了。
製片组的人也开始在通告单上把他的名字从“摄影b组助理”改成了“摄影”,
没有人宣布这件事,某天陈默拿到通告单,就发现改了。
场务们在架机器的时候开始主动问他机位,没有像之前一样在原地等他去指。
就连助理导演小方,以前见了最多点个头,
这几天开始在早上递通告单的时候顺带说一句当天的场次安排。
这些东西,陈默都没有刻意回应。
这並不只是因为他临时转正的名分。
在横店,有名无实的摄影指导多了去了,老吴也只为郑有为备过机器。
也不是因为他突然间变得有多厉害,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拍出来的东西,让这帮老江湖在死气沉沉的活计里,看见了一点不同的可能性。
在横店,这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可能性,本身就是一种稀缺品。
但他同时也清楚,这种改变是脆弱的,它建立在“你上一次拍得不错”这个基础上,
一旦他拍砸,这些东西会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
所以他每天早上去勘景,每天晚上做復盘,每天睡前看系统结算。
结算这几天一直在c和c+之间浮动,没有掉回d,也没有到b。
他不著急。
c到b之间有一道坎,他还没找到这道坎在哪里,但已经有了方向。
李盛秋对陈默的態度变化来得最慢,也最重。
他是不轻易表態的导演,在他明確说出一个人好或者不好之前,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陈默在进组的头两周,跟他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工作上的简短交流,说完就走,没有閒话。
第一次感觉到变化,是在胡戨的一场戏之后。
那一天收工,李盛秋在监视器前坐了很久,把那场戏的回放反覆看了三遍。
陈默已经在整理器材了,李盛秋叫住他:
“小陈,那个光,你怎么想到的?”
“胡老师在管自己,”陈默说,
“管著的状態,均匀打光没法让他突破这种状態,所以我特意把光移了。”
李盛秋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进组多久了?”
“一年半,”陈默说,“不算这个组,之前七个组。”
李盛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低头在剧本上写了点什么。
陈默以为就这样了,转身要走。
李盛秋说:
“明天那场,你把机位单给我过一遍,开机前。”
陈默停了一下,说:“好。”
从那天起,开机前过机位单,变成了一个固定流程。
是个导演在习惯了和一个摄影协作之后,主动建立的工作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