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戏(2/2)
经过的昨天的事,在李盛秋眼里,陈默是个极有天赋的新人。
对於这种难得的灵气,他愿意给出一部分容错空间,让这小子按照自己的直觉去撞一撞,但作为掌舵的导演,他不能允许局面彻底失控。
这句“找到了吗”说得很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陈默心里清楚,在片场这种地方,导演的平静远比失措要难应付得多。
失措的人可以安抚,平静的人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把摄影机重新归位,在脑子里把前五条復盘了一遍。
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问题不是他移动的时机,也不是焦段的选择。
是他对动作本身的不熟悉。
他不知道这套动作在哪一帧会发力,在哪一帧会停顿,在哪一帧会有视觉张力。
他昨天看谢明远走了三遍,但走位和实际开机是两回事,真正快起来之后,动作会变形,停顿点会偏移,他的预判全部失效。
他走过去,找到谢明远。
谢明远正在给彭喻晏调整一个格挡动作,看见陈默走过来,抬了抬眉毛。
“谢指导,”陈默说,“这套动作,发力点在哪里?”
谢明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停了两秒,说:“上挑是发力点,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但快起来之后上挑的角度变了,我判断不准。”
谢明远把彭喻晏支开,让他去喝水,转过来对陈默说:“你把机位给我看一下。”
两个人走到摄影机前,陈默指了指主机位的角度。
谢明远低头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没说话,绕著摄影机走了一圈,然后说:
“你这个位置,要么切近,要么切远,不能切中景。”
“为什么?”
“近了你跟人,远了你跟空间,中景你跟不上,你这条巷子太窄,动作出来之后角度全是侧面,侧面最不好跟。”
陈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然后说:
“那您觉得机位应该在哪?”
谢明远扫了他一眼,这眼神的意思是:你在问我摄影的问题?
但他还是指了指甬道尽头木门的方向,说:
“往里走,贴门框,低机位,正面迎著打过来,动作是往你推过来的,你不用跟,你等著就行。”
陈默看了那个位置,想了一会儿,说:
“但是那样彭哥的脸会逆光。”
谢明远说:“打戏要脸干嘛。”
这句话很短,说完他就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把“打戏要脸干嘛”这六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翻了两遍。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昨天花了那么长时间想怎么在打戏里给演员设计光,这件事本身的前提就错了。
情绪戏的核心是脸,是人,是人脸上那道光告诉观眾角色在想什么。
打戏的核心是动作,是衝击,是力量在画面里留下的那道轨跡。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法。
他昨天用了前一种的思维方式去处理后一种的问题,所以前五条全是错的。
他把机位挪到了木门后面的位置,低机位,贴门框,镜头正对甬道纵深方向。
第六条开机。
彭喻晏从画面正中衝进来,两个群演在后面跟上,
第一个格挡动作出来的时候,摄影机没动,动作推著整个画面往前走,
镜头里的压迫感不是他设计出来的,是甬道的纵深和演员的速度自己生出来的。
李盛秋在监视器前,没有说“卡”。
但他也没有说“过”。
到第九条结束,李盛秋把这场戏的镜头过了,起身走开,路过陈默的时候,说了一个字:
“凑合。”
这个“凑合”,和昨天他离开时候那句“你去看看景”,不是一样的东西。
陈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