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骨鸣(2/2)
断牙走到白牙面前,把一颗断牙放在他手里。不是先知的那颗——是他自己三岁时磕掉的那颗,先知替他保管了十九年的那颗。“先知给你的。”
白牙低头看著掌心里的断牙。很小,很黄,尖端磨平了。他不记得断牙三岁时磕掉过牙。他那时候只顾著逼弟弟学变身,没注意到弟弟摔了一跤。
白牙攥紧那颗断牙,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说什么?”
“他说,別回头。”
白牙抬起头,看著月光峡谷。峡谷里一片漆黑,但岩壁上有一行字——不是用光写的,是用骨头刻的。银白色的,在月光下反著光。
铁山最硬的骨头。
锻造棚。
卡尔站在铁砧前,手里握著祖牙匕。他听到了骨鸣。不是断牙发出的那种——是另一种。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先知在说话。
月影站在门口。“先知死了。”
“我知道。”
“祖血石呢?”
“断牙带回来了。”
卡尔走出锻造棚。断牙站在门口,右手伸出来,掌心里放著祖血石。石头的中心有一点金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卡尔拿起祖血石。石头在他手里变暖了——不是烫,是暖。像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它在等你。”月影说。
卡尔把祖血石贴在胸口。石头贴上去的瞬间,他的心跳猛地加速,然后慢下来,和祖血石的心跳同步了。
“先知说,祖血石醒来需要代价。一条命。铁山选中的命。”
“我知道。先知告诉我的。很多年前。”卡尔把祖血石从胸口拿开。“祖血石是八百年前那七个人从山核里取出来的。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块石头。先知用自己的命让它发光。但它还没完全醒。”
“还差什么?”
“九代族长的血。全部。”
卡尔转身走回锻造棚。“明天,把祖血石放到山核之门去。先知说那里有祭坛。”
“我去放。”断牙说。
卡尔没有回头。“跟著。”
殖民堡。
塞巴斯蒂安站在窗前,看著铁山的方向。今晚的铁山不一样。山在呼吸,但呼吸的节奏变了。更慢,更沉。
“铁山在死。”奥列格站在他身后。“公爵说今晚铁山的心跳变了。月族的老先知死了。铁山少了一根骨头。”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
“公爵说,七天后,他要站在铁山顶上看日出。”
奥列格走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窗前,看著铁山。夜族的记录里写著:月族先知死后,铁山会少一块骨头。铁山少了一块骨头,但铁山还站著。月族还站著。卡尔还站著。
“七天,”他低声说,“够了。”
医庐。
断牙坐在门口,手里握著祖血石。石头在他掌心里发烫,那点金光在石头深处跳动。他把石头举到眼前,透过暗红色的石皮看著那点光。
光里有人。那个人转过身——是他自己。不是现在的他,是更老的他,站在一座山顶上,脚下是雪。南方的山。
那个更老的断牙看著他,张嘴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唇语。
別回头。
断牙猛地放下祖血石。光消失了。
白牙从洞穴里走出来,坐在他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在南方的山上。”
“先知让我別回头。我在光里看到的那个人,也让我別回头。”
“那你別回头。”
断牙转过头,看著白牙。“你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为什么。铁山选了你,不是要你打仗。是要你活著。活著去南边。活著去找o。活著把山核的裂缝补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o走的那天晚上,对我说了同一句话。”白牙低下头。“他说,『白牙,你回去之后,不要找我。』不是因为他不让我找——是因为他知道,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了。”
“o是谁?”
白牙没有回答。他看著断牙掌心的祖血石。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断牙站起来,把祖血石塞进口袋,朝月光峡谷走去。他走进峡谷,磷光已经灭了,但岩壁上那行字还在——用先知的骨头刻的,银白色的,在晨光中反著光。
铁山最硬的骨头。
断牙站在那行字前,把手按在岩壁上。掌心的疤痕贴著石面。他感觉到了铁山的脉搏——比昨晚更弱了,但还在跳。
“先知。你的骨头会变成铁山的基石。我的骨头也是。但不是今天。”
他收回手,走向峡谷深处。
晨光照在铁山上,把裸露的铁矿脉照得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倒计时:??八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