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孕讯 汉二年冬(1/2)
姜麝下葬那夜,风极大。
山缝里一直呜呜作响,主家里外都带著新丧之后那种压不住的空。白日里人多、事多,还能勉强靠做事把它按下去;可一到了夜里,那股空便全翻出来了。
姜稷一个人坐在旧厅里,看著父亲生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手边还搁著一卷没看完的旧地图。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起小时候。
想起自己被放在父亲肩头,想起那双手,想起那句“站稳”。
人一旦当了主君,很多时候反倒连怀念都不敢真怀,因为一怀,人就会软。可那晚太冷,也太空,他到底还是在那张旧案前坐了很久。
徐氏就是那时候来的。她没进来打断他,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轻轻放下一件外披,又把灯拨亮了半寸。
“夜里冷。”
姜稷抬头看了她很久,忽然问:
“你不怕我总是这样冷著你?”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徐氏也怔了一下。
她站在门边,风把她衣角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那一瞬她眼里明明有慌,也有酸,可最后只轻轻笑了一下。
“怕。”
“可怕,我也想陪著。主君一个人,总不像样。”
就这一句,终於把姜稷心里那扇门狠狠撞开了。
他这些时日里一直在往外推她。可她没有往里抢,也没有绕著法子往里钻,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冷,等他累,等他病,等他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再把灯、披衣、热水和她自己,一点点送进来。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伸了手,把她拉进屋里。
徐氏被他这一拉,先是一愣,下一瞬,眼圈便红了。她其实也等了太久。她过门以来,从没真盼著一个男人一夜之间爱上自己。可她到底还年轻,也到底还是个女人。她也会在很深很深的夜里想,是不是自己再怎么等、再怎么做,他也始终不会回头看自己。
可这一拉,便什么都不同了。
后来他们真成了夫妻,也真圆了房。那一夜並不烈,反倒像冬夜里一盏一直压著的灯,到了最冷的时候,终於被人添了一勺油,於是慢慢地亮了起来。
姜稷並不是特意要去碰上她们,他只是过日子。也是到了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些女人,会一寸一寸地,真长进他的主家,也长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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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將至,阿七比从前更容易犯困了。
起初谁也没往深里想。
主家这些日子本就忙,桥边、酒馆、后屋、旧馆,哪一头都不真閒。她又是个什么事都肯往自己身上多揽一点的人,夜里留灯,白日跑腿,徐氏这边刚交代完,她转头又去灶边看热汤有没有温好。累了,困了,本也寻常。
可后来就不太一样了。
有一回她在后屋替徐氏收刚晒好的薄衫,日头不毒,风也正好,照理是最舒服的时候。她本来还抱著衣裳,低头把一只小铜盆往脚边挪了挪,谁知才一弯腰,胃里那股说不清的翻腾便忽然顶了上来。
她忙把衣裳搁下,转身扶住廊柱,脸色一下就白了。
桂婶刚好从里头出来,一眼看见她那神情,脚步便顿住了。
“怎么了?”
阿七忙摇头。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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