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命 汉二年秋(2/2)
姜稷俯下身。
姜麝看著他,声音很慢,也很轻:
“你以后扛的,不只是你自己。”
“桥北那口,不能乱。桥南酒馆,要一直开著。”
”后坡旧舍,小馆,灰槐渡、石碾坡那几道口子……哪一头都不能松。”
他气短得厉害,缓了好一阵,才往下说。
“你得记著,这里不是只靠你一个人撑到今天的。”
“是桥、是路、是人、是这些年一点点收进来的旧气,和活路。”
姜稷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低低应了一声:
“儿子记住了。”
姜麝看著他。
“心里放不下的人,可以先放在心里。”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得先从胸口磨出来,“可家不能空著,灯也不能空著。”
徐长老站在一旁,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姜麝却没再把话往深里摁,只继续看著姜稷:
“你以后回来,总得有人替你留灯,留热水,知道你哪一夜是带著风回来的,哪一夜又是一宿没睡。”
姜稷过了片刻,才哑著声道:
“我明白。”
姜麝看著他,眼底那层一直撑著的光,也跟著缓了一缓。
他没再一个个点外头人的名字,只把目光往门外送了一下。
好像透过这层墙,也能够看见了桥北、桥南、后坡旧舍、小馆门口,
还有那些深远和遗憾的往事。
“都在啊……”
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桂婶先低下头。小青手里那方帕子一下掉进盆里,水声轻轻一响。小棠站在后头,眼泪已经衝到眼边,却死死咬住了没哭出来。
外头檐下也一下静住。
阿冬嘴唇动了动,大马偏开脸,黎羋把手里竹片攥得发紧。
姜无咎先开了口,声音沉得发哑:“站稳。”
檐下那点要散的魂,才被他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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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徐长老才从屋里退出来。
他先朝里深深一拜。
他再直起身时,眼里已经红了,却没掉下来。
只转向姜稷,躬身下去。
“见过主君。”
檐下所有人都低下头,一个个跟著改口:
“见过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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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稷站在门里门外那条线上,半晌没应。
风从院里穿过去,檐下灯影轻轻一晃,照见的是桥北的木栏、桥南的酒馆、后坡旧舍、小馆那头的旧旗,还有这一院子忽然一下全压到他肩上的人和事。
他最后先看向姜革。
“先通知张姨、莫姨她们。”
姜革低头:“诺。”
“桥北一切照旧,不许乱。”
姜无咎应了。
“后坡再添两个人。”
黎羋点头:“明白。”
“桥南酒馆那边,口风压死。”
李果接得更快:“我这就去。”
姜稷最后才道:“该怎样还怎样。谁也不准自乱。”
这话一落,院里的人才像终於有了著力的地方。
阿冬先转身往外院去。大马去看风口那头。李果掉头就往桥南跑。黎羋把竹片往袖里一塞,也跟著出去了。
屋里的灯没有立刻灭,只压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