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食言(2/2)
他的师尊疼了很久,即使虞问舟从未喊过疼,但林书砚知道——他疼。
林书砚指尖微动,动作轻缓地將怀中的虞问舟平放在地面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是生怕弄疼了虞问舟。
紧接著,他指尖骤然掐诀,引动身体那股来自天道的法则之力,磅礴而冰冷的法则之力瞬间席捲四肢百骸,顺著经脉疯狂涌向丹田,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在林书砚和虞问舟身下为中心,繁复晦涩的上古献祭法阵缓缓浮现,咒文缠绕著鎏金光晕,层层叠叠铺开,將一人一狐笼罩在金光下。
法阵刚一浮现,墟华一张小脸瞬间就白了,他后退一步,轻声呢喃道:“林书砚,你莫不是疯了?”
“你真的…真的…疯了。”
苍和和天道只是静静的看著,並未多语,有些人,不是劝了就能听进去,比如林书砚。
也…只有林书砚。
金色法阵快速转动,源源不断的抽取著林书砚的生机,可林书砚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眉眼温柔的望著蜷缩在地上的小狐狸,唇瓣轻启,低低诵起古老晦涩的禁术法咒,语调清寂,响彻全场:
“天道为鑑,日月为证。
舍己之身,铸君道基。
借阵之力,引渡灵根!”
“嗡——”
法阵骤然大亮,繁复符文冲天而起。
生命力飞速从体內流逝殆尽,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席捲四肢百骸,钻心蚀骨。
不过瞬息光景,他鬢边悄然染上霜白,眉眼间的少年意气飞速褪去,容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衰败,身形也透出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之感。
可他目光始终凝落在身侧虞问舟身上,眼底依旧只剩一片温柔与执拗,忽然,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起凛冽灵力,径直探入自己丹田灵府,生生向內扣去。
“小砚!不要!小砚…快停下来…”
“阿弟!別这样…你才归家…”
林书砚咬著牙,额间冷汗层层滚落,浸透鬢髮衣衫。
神魂经脉被生生撕扯的剧痛翻涌不休,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无形利刃寸寸割裂,他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轻轻探上寒凉的灵根,下一秒,他五指微微用力,没有半分迟疑,他硬生生將自己的灵根挖了出来。
疼……
好疼……
师尊也同他一样疼吧……
林书砚死死咬著唇,唇瓣被齿间力道咬得泛白,他垂眸,望著鲜血淋漓的掌心,那枚莹润寒凉的灵根静静悬浮其上。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极品冰灵根,缓缓往虞问舟身前递了递,下一秒,掌心灵光一闪,那极品冰灵根便径直没入白狐体內,缓缓融入灵府,引动阵法所汲取的生机,开始修补破碎道基。
这是他第二次失去自己的灵根,可林书砚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多少少含著道不尽的苦楚与心酸。
他轻轻俯身,將自己的额头抵在雪狐微凉的唇角,几缕银丝垂落,轻轻散落在狐狸柔软的绒毛间。
林书砚嘴唇微张,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落下来,他苍老的声音颤抖而柔和,似是轻哄,又似是在赌气:“师尊…从未对弟子食言过。”
“这次也一样。”
“是…弟子食言。”
“千错万错,全都是弟子的错。”
“弟子將闻止废了,把他交给师尊处置,师尊便…不要同弟子置气了。”
“好不好?”
虞问舟没回话,一如前世虞问舟將他自水牢救出来,他惶然追问能否相信对方时一般,同样的寂静无声。
没关係,他当师尊默认了。
清风轻轻拂过,林书砚整个人跪坐在法阵中央,化作点点细碎流光,悠悠散在了风里。
唯有落在狐毛上的一缕银丝,还静静停在原处,留著最后一点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