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无声地战斗(2/2)
那亲卫转身便跑。
郭行本重新看向前方,城里的火光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乱,但他心里清楚,这些百姓不是他最大的麻烦。
他最大的麻烦,是他刚才忽然想起来的一件事。
从进城到现在,他没有见过赵时礼。
城外的那一万人,没有等来郭行本的亲卫。
苏定方到的时候,大营还亮著灯,火把插在辕门两侧,守夜的哨兵靠著木桩打盹,隔著一段距离就能听见鼾声。
他站在黑暗里,把那片营地看了片刻,回头低声说了一个字。
“走。”
两千人从三个方向压进去,没有鼓声,没有號角,只有脚步声,密集而均匀。
等那几个哨兵惊醒过来,发现身边已经站了人。
混乱来得很快,也来得很彻底。
不是因为两千人有多少,而是因为那一万人根本没有战意。
进城已经两日,在外扎营不过是郭行本留下来的一支后备,日子鬆散,衣甲有的没穿全,兵器有的不知道搁哪里去了。
等意识到这不是小股骚扰而是真正的突袭,已经晚了。
苏定方的人不给他们整队的时间。
开了口子的地方,人往缺口涌,缺口越来越大;被切断的几支队伍各自为战,又各自溃散;
有人喊著往城门方向冲,城门已经关著,砸了几下没有回应,又往野地里跑。
天亮之前,大营熄了火把,安静下来。
苏定方走过那片营地,看著地上散落的兵器、旗帜、打翻的粮袋,在一处地方停下来,弯腰捡起一面旗,看了看上面的字,重新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消息传进城的时候,天快亮了。
郭行本坐在官驛的中堂里,手边的茶早凉透,他没喝,就那么放著,像是忘了它的存在。
来报信的兵丁浑身是血,腿上受了伤,进门时单膝跪倒,把那几个字说完,再也撑不住,扶著门框坐了下去。
郭行本没有说话。
中堂里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斜。
他坐了很久,久到堂外的天色慢慢泛白,久到那个报信的兵丁靠著门框睡了过去,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把那支快燃尽的蜡烛看了一眼。
这一生打过很多仗,输过几次,但没有输得这么干净过。
没有战场,没有敌军旗帜对著旗帜、刀对著刀的正面廝杀。
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装进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看清楚形状的罐子里。
从平原郡的空村到长河县的炊烟,从那顿热饭到这张凉透的茶,每一步都是路,每一步也都是墙。
郭行本把两手搭在膝盖上,低著头,没有再动。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不急,不重,走得很平稳。
隨后是推门声。
赵时礼走在最前,脸上那副待客的神情已经收起来了。
换了一张乾净的、说不清什么情绪的脸,进门之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进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那个年轻,穿一身普通的深色袍子,没有甲,没有刀,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往郭行本身上落了一下。
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的人。
后面那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进门之前先把中堂扫了一圈,確认没有异动,才退到了门边站定,不说话,只是在那里。
郭行本把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你就是高履行。”
高履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郭將军,久仰。”
中堂里安静了片刻。
郭行本低下头,看著自己的两只手,最后轻轻笑了一声,苦的,短的,什么话都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