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为道基(2/2)
是赵灵均的声音。
朝列若小心地抽回手,替阿咪尼掖好被角,把那枚桃木护身符轻轻放在她枕边,又把她紧握的半块竹牌塞回她掌心,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出来开门。
月光下,白族剑客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掛著苍山剑派的玉佩,玉佩上刻著“风花雪月”四个字。他手里提著一个竹编茶篮,篮里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还有一小包用牛皮纸裹著的茶叶,茶香透过纸包飘出来,清冽醇厚。
“深夜打扰,別见怪。”赵灵均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朝列若胸前的绷带,又瞥见里屋醒来的阿咪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昨夜那一战凶险,特地来探望,顺便以茶论事,说些你们不知道的隱秘。”
阿雅橘连忙起身让座,手脚麻利地取来乾净的陶碗,给赵灵均倒了一碗温热的苦蕎酒,又悄悄往朝列若的碗里加了些蜂蜜,低声道:“伤口疼就多喝两口,阿嫫说蜂蜜能安神。”说完便退到门旁,继续缝补红衣,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
赵灵均摆了摆手,从茶篮里取出泥炉和铜壶,笑道:“白族有个规矩,贵客上门,要奉三道茶。今天不谈鸡汤,只说实在的——祖巫遗蹟明天开启,有些事,你们该知道了。”
火塘边的陶盆里添了几块松炭,铜壶架上去,很快就冒了热气。赵灵均取出茶叶,是大理感通山的明前龙井,叶片嫩绿,形状扁平。他把茶叶放进白瓷盖碗,沸水衝进去的瞬间,茶香一下子炸开了,清冽中带著一丝兰花香。
“第一道茶,叫苦茶。”赵灵均把茶杯分別推到朝列若和刚起身走出来的阿咪尼面前,茶汤清澈,泛著淡淡的黄绿色,“白族三道茶,一苦二甜三回味,像修炼,也像三族盟约。你以为祖巫遗蹟是蜻蛉寨独有的?其实不是,苍山剑派藏的古籍里记载,那是十二祖巫和古滇、白族、彝族订立盟约的地方。你们手里的半块竹牌,就是当年盟约的信物。”
朝列若端起茶杯,阿咪尼也跟著拿起杯子,两人同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上炸开,像吞了一口没熟的苦蕎,带著草木的生涩,直衝嗓子眼。他们刚想咽下去,被赵灵均抬手制止了。
“別急著咽。”赵灵均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饮下,“这苦,是你们不知道的隱患。遗蹟深处有一座『三族同心阵』,需要彝、白、滇三族血脉同时激活,才能取出祝融神火的残片。但沐家最近不只动了蜻蛉寨,还有另一路人马往滇池更深处去了,好像在找能动摇『文道困魔阵』的封印物。”
朝列若心里一震,阿咪尼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这些信息他们从来没听过。朝列若放下茶杯,指尖还留著茶汤的苦涩:“你的意思是,沐家不只是要献祭阿咪尼?”
“魔祖罗睺的封印,靠的是文道困魔阵和祭坛献祭双重压制。”赵灵均捲起左手的袖子,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当年我急著突破,经脉逆行那天,我妻子正怀著我们的孩子。她耗尽毕生的修为救我,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三天后也走了。”
火塘的噼啪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屋里一片安静。
“她临终前只说了两句话。”赵灵均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带著无尽的悵然,“第一句是『孩子没了,別难过』。第二句是『三族同心阵若破,滇池底的封印会彻底鬆动』。”
他抬起眼,看向朝列若和阿咪尼,眼神郑重得像泰山压顶:“我守了苍山三十年,从不敢忘。你想守护她,她想挣脱宿命,光急著变强不够,还得守住遗蹟里的盟约——这是她拿命换来的教训。”
铜壶里的水再次烧开,咕嘟咕嘟响。赵灵均打开茶篮,取出核桃片、乳扇和红糖,一一放进盖碗里,沸水衝进去,茶香里立刻多了甜润的气息。
“第二道茶,叫甜茶。”他把泡好的茶推给两人,茶汤泛著淡淡的红褐色,“修炼的甜,从来不是突破境界的快感,是守护之后的安心。就像这茶,熬过了苦,才能尝到甜。你怕失去她,她怕连累你,这份恐惧不是软弱,是你们道心的根基——但情为道基,不是让你们被恐惧困住,而是让这份牵掛变成彼此的鎧甲。”
朝列若端起甜茶,阿咪尼也跟著饮下。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核桃的香脆、乳扇的醇厚、红糖的甜润混在一起,驱散了之前的苦涩。朝列若忽然想起阿咪尼梦里的呜咽,想起她紧握竹牌的模样,想起枕边那枚刻著“心向光明”的桃木符;阿咪尼则望著朝列若胸前的绷带,想起他为救自己被沐家攻击,心里的焦虑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股坚韧的力气。
就在这时,蹲在火塘边的锦绣忽然“咕咕”叫了一声,又尖又委屈。
它不知什么时候偷拿了一块苦蕎粑粑,放在火塘边烤,结果光顾著听他们说话,把粑粑烤得焦黑,冒著黑烟。它用翅膀扇了扇,想把上面的黑炭拍掉,结果把粑粑拍到了地上,滚了一身灰,漂亮的七彩翎羽上沾了不少黑灰,像只落汤鸡。
“笨鸡!”朝列若忍不住笑了,伸手捡起地上的粑粑,拍掉上面的灰。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锦绣炸著沾了灰的翎羽,跳到阿咪尼肩膀上,用尖喙轻轻啄她的袖子,力道不大,更像撒娇,“本锦可是凤凰血脉!烤个粑粑怎么了?糊了也是凤凰烤的粑粑!”它歪著脑袋,用翅膀指著朝列若,“老表你天天皱著眉,脸都快拧成苦蕎粑粑了!修炼跟烤粑粑一样,得慢慢翻,火候到了自然就香——就像你和阿咪尼姐姐,心里记掛著,手上踏实做,比瞎著急管用!”
阿雅橘被它逗得“噗嗤”笑出声,手里的针线都停了,连忙抬手捂住嘴,低声道:“锦绣,別闹。”说著拿起旁边的小毛刷,轻轻给锦绣刷掉翎羽上的黑灰,动作又温柔又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