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七大罪(1/2)
道同在朱亮祖面前,是无力的,是属於弱势群体,可此时,等到强势的朱亮祖,面对朱元璋的时候,他自己也变成了弱势群体。
角色对换了。
强权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就比如道同本身是白的,可却能被朱亮祖弄成黑的。
但更大的强权,却能將你改变的东西,重新恢復到他原本的面貌。
朱亮祖离开广州城一日,人身自由就已经没了。
而广州城內针对道同案也开始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
朱亮祖离开广州城的第一日,一个身著玄色便装的年轻人,带著二十余名隨从,悄然进入广州城。
他们是从北门进来的,与寻常商队无异。
此人姓蒋,单名一个“瓛”字。
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之下最得力的干將。
蒋瓛入城后第一件事,直接就前往番禺县衙,找到了一直都在这里待著的林守正。
林守正这些日子过的苦啊。
他查不出任何实证。
他甚至找不到道同的妻儿老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每日枯坐县衙后堂,对著道同那口白木棺槨,一遍遍翻那些早已翻烂的案卷,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直到他见到了蒋瓛,事情才开始有了转机。
实际上,锦衣卫也早早的就到了广州城,也对永嘉侯府进行了数十日的调查,確定了六名幕僚,四名亲信將领,可能参与了道同案件。
隨后,他们的办法很直接。
直接闯入永嘉侯府,拿下了这六名幕僚,要从他们的口中得到证据。
一个多月前,这些幕僚仗著永嘉侯的权势,强行让受害者改口,可只过去了一个多月,锦衣卫也让他们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並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犯了什么王法,按照道理来说,谁也不能拿下他们。
但,锦衣卫貌似不讲道理,只是怀疑 ,就要拿下你。
为什么要拿下你,因为想要证据。
广州城南五里右大营。
营中规矩森严,午后正是操练时间,操场上杀声震天,枪阵如林。
蒋瓛带著二十名锦衣卫,出现在营门之外。
到了军营,蒋瓛不得不谨慎对待,通报之后,他独自一人入营,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陈忠,周虎、张胜、李满仓四人,卸甲跟著蒋瓛离开了军营。
朱亮祖身旁顛倒是非十人帮,当夜都进入了番禺县衙。
蒋瓛饿了那六个幕僚一顿。
想来他对这些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的文人们,那是怎么都看不顺眼的。
但却跟这四名將领们一同喝了酒,吃了肉,对他们算是客客气气的。
到了第二日,不能被人知晓的审问过程开始了。
林守正用了一个多月,没有调查出的真相。
在锦衣卫的协助下,只用了三日,便拿到了口供,抓到了人证,甚至在城外十余里的农庄中,解救了道同的家人……
一个接一个,那些曾经被收买、被威胁、被迫改口的百姓,全站出来了。
他们说的证词,严丝合缝。
整个广州城的舆论,一夜之间彻底翻转。
那些曾经说道同是贪官、是酷吏的人,此刻全闭了嘴。
茶楼酒肆里,再没有人敢说一句道同的坏话。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永嘉侯朱亮祖,欺压百姓,逼死清官,罪大恶极。
广州城的官员们,慌了。
知府推官、布政使司经歷、按察使司僉事,那些曾经在朱亮祖面前唯唯诺诺、在林守正面前闪烁其词的人,此刻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开始互相打听,怎么办?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要不要主动交代?
有人连夜写了密信,派人送去给林守正,揭发永嘉侯的其他罪行。
有人悄悄登门拜访,想见林守正一面,当面稟报实情。
在朱亮祖离开广州城十五日后,整个脉络都已经捋清楚,整个舆论也彻底反转过来。
至於朱亮祖的亲兵队,麾下的將领都没有任何异动。
“臣监察御史林守正,谨奏陛下,臣奉旨查办番禺知县道同被劾一案,今已查明实情,谨据实奏陈。”
“经查,永嘉侯朱亮祖镇守广东以来,恃功骄纵,贪黷无度。其不法事,大略有七“
其一,收受豪商赵某贿赂白银千两、南海明珠一盒、苏绣十匹,事后纵容赵某强占民田,事发后派亲兵衝击县衙,私放人犯。
其二,纵妾父罗某横行乡里,罗某当街殴打百姓,致人重伤。朱亮祖復派兵卒闯入县衙,劫走罗某,並纵兵殴打朝廷命官。
其三,为掩盖罪跡,於三月二十二日接密信后,召集幕僚亲信,布置偽造证供、收买证人、威胁百姓,致使番禺一县,黑白顛倒,正气不存。
其四,遣人收买县吏陈某,许以重贿,令其偽证诬陷道同。
其五,四月十五夜,朱亮祖亲率幕僚刘文和,带著亲兵,夜闯道同私宅,以其老母妻儿性命相胁,逼令道同亲笔书写『认罪书』。道同既书,而后逼自尽。
其六,道同死后,朱亮祖將其老母、妻子、儿女四人秘密押送城北农庄囚禁,欲伺机杀害。幸其亲信陈忠等未奉杀令,未敢擅行,四人得免於难。
其七,朱亮祖在粤多年,干预词讼,纵容亲兵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劣跡斑斑。凡此种种,皆有实证。”
真相大白,可这个时候的朱亮祖,却什么都不知道。
五月二十八,应天城。
朱亮祖骑在马上,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门,心中像揣著一块冰。
从广州到应天,二十日路程,他没有一日睡踏实过。
可真正站在应天城门前时,他反而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
城门洞开,行人如织。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弼在他身侧,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老弟,到家了。这应天城,可比你那广州热闹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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