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午时分的太阳神(2/2)
外观是一副普通黑框墨镜,镜片偏深棕,样式倒算正常。
“把碗拿开。”
伐楼尼把酒碗从脑袋上掀起来,刚一抬脸,叶凛就把墨镜架到了她鼻樑上。
她呆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
“噢~”
光还在,但透过镜片变成了温和的橘红色,不再刺痛。
伐楼尼眯著眼適应了片刻,从叶凛脚边站起来,端著酒碗四处张望。
“老大你不戴一副吗?”
“不用。”
“为啥?”
“我体內有太阳神力的底子,扛得住。”
伐楼尼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所以你寧可花钱给我买,自己省了?”
叶凛没回答。
“一副墨镜花了你多少?”
“……跟你没关係。”
“肯定不便宜。”伐楼尼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碗边蹭了蹭嘴。
“你这人平时一毛不拔的,给別人花钱的时候挺大方嘛。”
“给员工配劳保用品是基本义务。”
“劳保用品。”伐楼尼重复了这四个字,鼻子皱了皱。
“那你连劳保用品的钱都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
“体质好就不花钱了?”
“是的。”
“老大你要学会爱自己啊。”
伐楼尼一番话,让叶凛瞬间愣住了。
但很快他只是笑了笑,按著伐楼尼的脑袋使劲揉了揉:
“我才是老大,听我的就行。”
船首,拉·哈拉胡提依然站在那里。
日盘覆盖大半个埃及。
所有混沌残余和暗影力量在正午的几分钟內被扫荡一空。
圣蛇乌拉乌斯守在额前,任何敢在这个时段冒头的邪祟都被金色蛇焰一口吞净。
托特在甲板中段飞速记录。
玛特头顶的鸵鸟羽毛纹丝不动。
她的校准工作在正午只需要一个动作:確认一切完美。
然后。
巔峰结束了。
曼杰特號开始移动。
正午悬停的时间走到了尽头,船身无可避免地开始向西偏转。
太阳该下坡了。
叶凛感觉到舵盘传来的反馈在变化。
那股滚烫的脉衝正在消退。
星图纹路的跳动频率在降低,一条接一条安静下来。
拉·哈拉胡提头顶的日盘光芒黯了。
不算明显。
但叶凛看到了。
圣蛇乌拉乌斯的蛇头低了一寸,蛇信吐出的频率变慢。
隼头微微垂下来。
金色的鸟瞳里,那种审判万物的锐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灰濛濛的混浊覆盖。
托特收起了莎草纸,芦苇笔插回腰间。
“拉大人。”
他朝拉的方向鞠了一躬。
“正午航段结束,我去准备下午的值班文书。”
拉没有回应。
托特直起身,朝叶凛方向轻轻点了下?鸟头,然后化作一道银白光柱,从甲板上消失。
玛特也动了。
她没有离开。
头顶那根鸵鸟羽毛从她发间脱落,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她本人的身躯变得半透明,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
只剩那根羽毛留在原地,孤零零地漂在甲板上方三尺的位置。
玛特的本体,其实也就是一根羽毛。
她不会离开太阳船。
甲板上一下子空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流水线配置,现在只剩叶凛、伐楼尼。
和一个正在衰老的太阳。
一股压抑从天穹的顶部压下来。
刚才拉·哈拉胡提站在那里时,天是金色的,空气是热的,一切亮堂堂的。
现在金色在褪。
热度在降。
拉头顶的日盘又暗了一层。
隼头上的羽毛失去了那种灼烧感的光泽,变得暗沉。
鸟瞳从锐利变得浑浊。
圣蛇把脑袋缩回了拉的额纹里,蜷成一团,不再吐信。
拉的腰又弯了下去。
手撑著船舷。
骨节清晰可见。
伐楼尼推了推墨镜,从叶凛脚边抬起头。
她看了看船首那个佝僂的身影,又看了看叶凛。
一句话都没说。
端著酒碗,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叶凛握著舵盘。
航线在向西倾斜,太阳在下沉。
十分钟前还在天穹正中央裁决万物的存在,现在拄著船舷喘粗气,活脱脱一个刚从icu转出来的老病號。
叶凛不说话。
他只是把航速调到了最稳的参数,让船走得儘可能平缓一些。
老人家腰不好。
而前方,那条通往冥界的航线还很长。
可拉已经开始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