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刃解腥膻·釜化珍饈(1/2)
处理完伤口,张晓峰没敢歇著。
灶膛里添了把柴,將昨日剩的半盆野鸡燉蘑菇倒进锅用余火煨著。缺口铁锅里剩的米饭也热了热,不多时,热气顶起木盆盖,荤香混著菌子鲜气漫了满屋。
他盛了冒尖一碗饭,就著滚烫的燉菜大口扒拉。鸡肉酥烂,蘑菇吸饱汤汁,每一口都扎实滚烫,暖意顺著食道蔓延四肢百骸。
把剩下两碗饭全吃完,一股沉甸甸的懒意反倒袭遍全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他靠在墙上,眼皮重得直往下耷。
可眼一合,血糊糊的野猪、那两颗金贵子弹、王爱国应承的一百发子弹——钱还没凑齐,活计堆在眼前。
张晓峰猛地睁眼,搓把脸,起身走向屋角。
先拾掇带回的猪下水——半路上嫌沉,他早草草开了膛,心肝脾肾用野芋叶裹了,肠肚也在溪水里粗粗涮过。解开湿漉漉的叶子,冲脑门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张晓峰屏住气,將暗红的心、深褐的肝、暗紫的脾、那对腰子一样样取出,就著沁水盪提来的冰水反覆漂。水刺骨,衝去血污,露出臟器暗沉的纹理。
洗净后,用细麻草绳分別捆好,踩著凳子,一掛掛吊到旧屋灶上那根熏得黝黑的横樑。烟火气日夜繚绕,便是最天然的熏棚。
接著对付肠肚。这才是磨人活计。猪肠黏腻滑手,里头残著草料渣滓,气味冲鼻。猪肚內壁疙疙瘩瘩,糊著层黄白黏液。
张晓峰蹲在屋外,借著月光和灶屋门缝透出的昏黄光,將肠子小心翻过来,用削薄的木片一点点刮去內壁腻物,再抓把细草木灰,像搓最脏的衣裳,细细揉搓每一寸,直到手掌发红髮热。
然后拎到水边,用冰冽山泉水一遍遍淘,水哗啦啦响,肠子渐渐薄而透亮,拎起对著月光,能瞧见隱隱纹路,闻著只剩臟器本身的底味。
猪肚同样费劲。他用刀背抵著,耐著性子刮净內里附著物,再学洗肠子的法子,草木灰搓,清水冲,反覆好几遍,才拾掇出清爽模样。
这活计耗了一个多小时,腥气仿佛钻进指甲缝,夜风吹来,自己都能闻见手上那股味儿。
洗净的肠肚拎回灶屋。大铁锅刷净,舀上几瓢水,张晓峰將巡山时采的野山椒、野藤椒、野花椒、几块老山姜,还有几样带特殊香气的树叶,连同大把盐和小半瓶酱油,统统扔进锅里。
灶膛里塞进乾柴,火焰“呼”地窜起,欢实舔著锅底。不多时,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辛辣咸香混著药材般复杂的气味弥散,总算压住下水残余的腥。
张晓峰將盘好的肠肚小心放入沸腾的卤汤。褐色汤水很快淹没食材,继续滚煮。野山椒的烈、藤椒的麻、花椒的辛、老薑的暖,还有酱油的酱香和香叶的清气,在滚烫中交织渗透。
煮了约莫两炷香时间,他用筷子戳了戳,肠子已紧实弹韧,肚子软糯適中。捞起沥乾,冲鼻的臟器味儿淡了许多,变成复合勾人的卤香。
张晓峰將头道汤倒掉——这汤腥味仍重。锅里重新加水,放入同样分量的香料和盐酱,再次烧滚,將肠肚放回去,这回只煮一盏茶功夫便捞出。
经两道滷製,肠肚色泽深褐油亮,在灯下泛著诱人的光,异味尽除,独留香料咸香与臟器特有的肥糯。他捞进洗净的大木盆,这便是往后几日的硬菜了,顶下饭。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得墨黑。他活动酸痛的脖颈,骨头“咔吧”轻响。目光投向屋外那头庞然大物,月光给它覆了层惨白。真正的重头戏,才开始。
点燃两盏煤油灯,一盏掛灶屋,一盏拎到屋外野猪旁。就著昏黄跳动的光,张晓峰找来新买的剥皮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冷芒。
剥皮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他从野猪后腿內侧下刀,沿腹部中线,小心翼翼將皮毛与厚脂肪层分离。
刀锋划过皮肉交界处,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轻响。猪皮厚实坚韧,皮下脂肪雪白丰腴,一刀下去,油花便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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