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途风起,天下都在谈阿良(2/2)
“让京城各方探子盯紧北凉。”
“尤其是徐凤年。”
“还有那个阿良。”
钦天监老者连忙应下。
皇帝又道:
“再查。”
“查他从何而来。”
老者苦笑。
“陛下,此人命数不显,来歷无根。”
皇帝冷声道:
“那就继续查。”
“朕不信,天下真有凭空冒出来的人。”
钦天监老者低头。
可心里却生出一丝寒意。
也许。
真的有。
……
北凉王府。
这几日,徐凤年没有睡好。
准確说,自老黄离开那晚之后,他就没怎么睡踏实过。
哪怕密报已经传回,说老黄未死。
哪怕苏客已经带著老黄踏上归途。
徐凤年仍旧总在半夜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只剑匣。
剑匣还在。
老黄也在回来路上。
可没亲眼看见那缺牙老头回到自己面前,徐凤年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不下来。
小院中。
姜泥正在刺铜钱。
她这些日子练得更狠。
手指磨破了又涂药。
涂完继续练。
叮。
铜钱轻响。
姜泥收枝。
徐凤年坐在廊下,看著她。
姜泥没有回头,却问:
“又在想老黄?”
徐凤年没好气道:
“关你什么事?”
姜泥淡淡道:
“你这几天脸色很难看。”
徐凤年冷笑:
“你关心我?”
姜泥停顿了一下。
“我怕你死太早。”
徐凤年一愣。
姜泥继续道:
“你死了,我以后捅谁?”
徐凤年:“……”
若换作以前,他肯定要和姜泥吵几句。
可此刻,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姜泥回头看他。
徐凤年靠著廊柱,低声道:
“放心。”
“我命硬。”
姜泥沉默片刻,继续刺铜钱。
又是一声轻响。
叮。
院外传来脚步声。
南宫僕射走了进来。
她今日白衣依旧,只是手中拿著一封密报。
徐凤年抬头。
“又有消息?”
南宫僕射点头。
“阿良和老黄已经过了东海边界。”
徐凤年立刻站起身。
“老黄伤如何?”
南宫僕射看了一眼密报。
“能坐起,能喝药,能骂人。”
徐凤年怔了一下。
隨后低声骂道:
“老东西。”
声音很轻。
却藏不住笑意。
姜泥手中木枝也微微一松。
南宫僕射继续道:
“阿良沿途又被人拦了几次。”
徐凤年眉头一皱。
“还有人敢拦?”
南宫僕射道:
“不是拦杀。”
“是求剑。”
徐凤年嘴角一抽。
“这混蛋现在这么受欢迎?”
姜泥淡淡道:
“他一剑退王仙芝百步。”
徐凤年道:
“我知道。”
南宫僕射又道:
“东海边,有剑客跪求他讲剑。”
“他讲了几句。”
徐凤年问:
“讲什么?”
南宫僕射看著密报,缓缓念道:
“剑客骗別人可以,別骗自己的剑。”
徐凤年沉默。
姜泥也停了下来。
这句话,很苏客。
平日里吊儿郎当,却总能在最关键时说出直入人心的话。
南宫僕射又道:
“还有一件事。”
徐凤年抬头。
“什么?”
南宫僕射表情有些微妙。
“他东海第三剑,问天低头。”
徐凤年身体微微一震。
姜泥也猛然抬头。
“问天?”
南宫僕射点头。
“据说天上有人窥探,他一剑斩云,骂了一句……”
她顿了顿。
徐凤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骂什么?”
南宫僕射面无表情道:
“看什么看。”
院中安静片刻。
徐凤年终於没忍住,笑骂道:
“这个混蛋。”
“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姜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南宫僕射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远处,徐驍站在廊下,听见这边动静,轻声笑了笑。
他看向东方。
“快回来了。”
褚禄山站在他身后。
“义父,是否要出城迎接?”
徐驍道:
“当然。”
褚禄山一怔。
徐驍笑道:
“老黄活著回来。”
“阿良替北凉救回了一个天大遗憾。”
“我这个北凉王,出城迎一迎,不丟人。”
褚禄山低头。
“是。”
徐驍望著东方,眼神深邃。
“更何况。”
“如今的阿良,已不是当初那个跟著凤年蹭饭的木剑客了。”
“他是能让王仙芝退百步的人。”
“也是敢问天的人。”
“这等人物,北凉必须给足礼数。”
褚禄山沉声道:
“属下明白。”
徐驍忽然笑了笑。
“不过他多半不在意这些。”
褚禄山想了想苏客那副模样,也点了点头。
“阿良先生可能更在意酒肉。”
徐驍哈哈大笑。
“那就备酒。”
“备最好的酒。”
……
归途官道上。
苏客忽然打了个喷嚏。
老黄睁眼。
“苏小哥著凉了?”
苏客揉了揉鼻子。
“不是。”
“有人惦记我。”
老黄笑道:
“姑娘?”
苏客认真感受了一下。
摇头。
“不像。”
“像老狐狸。”
老黄顿时笑了。
“王爷?”
苏客点头。
“八成。”
老黄道:
“王爷应该备了好酒。”
苏客眼睛一亮。
“有道理。”
他拍了拍毛驴。
“大爷,快点。”
毛驴无动於衷。
依旧慢悠悠往前走。
苏客嘆了一口气。
“你真是一点都不馋酒肉。”
毛驴打了个响鼻。
老黄躺在车里,笑得肩膀微抖。
苏客瞥他一眼。
“笑什么?”
老黄道:
“老黄觉得,这样挺好。”
苏客看著前路。
“哪里好?”
老黄望著车顶,轻声道:
“来的时候,老黄是一个人去武帝城。”
“回去的时候,有苏小哥,有大爷,还有一车酒。”
“也有命。”
“这就很好。”
苏客安静片刻。
隨后笑了笑。
“老黄。”
“嗯?”
“回北凉之后,小年肯定要骂你。”
老黄咧嘴笑道:
“让他骂。”
“少爷骂得越狠,老黄越高兴。”
苏客道:
“那我也骂。”
老黄一怔。
“苏小哥,你就不用了吧?”
苏客认真道:
“不行。”
“你这次太不听话。”
老黄苦著脸。
“老黄都快死了。”
苏客冷笑。
“所以更该骂。”
老黄无奈嘆气。
“那老黄还是先睡一会儿。”
苏客道:
“睡吧。”
老黄闭上眼。
车轮继续滚动。
风吹过官道。
前方是北凉。
有人等他们回家。
苏客坐在车辕上,喝了一口酒。
腰间木剑轻轻碰著绿竹剑鞘。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很高,云层很白。
暂时没有人再敢窥探。
苏客笑了笑。
“这才对嘛。”
“看什么看。”
毛驴慢悠悠走著。
车上老黄呼吸平稳。
归途风起。
天下都在谈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