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戏码(2/2)
今天张罗生和王勉故意演这齣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演到最后,怎么一句话恰巧落在东家的『痒痒肉』上?
这好像有些奇怪啊。
“胡说八道,朝廷徵税自有成例,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岂是你一句话就可私相商议的?你快下去!”王勉转身拱手,“堂尊,下官还是继续……”
“慢!”韩旭似乎是被提醒到了一样,“户房周司吏何在?”
“小的在。”周司吏身材高而消瘦,再加上脸色蜡黄的紧,都让韩旭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张主簿的话倒是有几分在理的,这次你列的明细里將本县几个大姓所承担的税额特別標註,本官要看。张主簿,”
张罗生忽然有些呆呆的。
“既然你如此心忧本官、又如此爱惜百姓,甚至不惜当眾衝撞本官,不若就由你负责你刚才说的办法。哪怕只爭取到一家、哪怕只有百两银子,那也是为穷苦百姓省下的,算你功德无量。”
噗!
堂下有些人憋不住,死命忍住的情况下还是发出了声音。
张罗生也不免一脸苦相,白良可那个死老头出粮救命他都不愿意,这种要叫人家多出钱的事又哪里是什么好差事?!
但大堂之上,眾目睽睽,话到此处,他又能怎么办?!而且刚刚知县已经生气了,还好王勉拦了一手,再多嘴估计今天是免不了一顿打。
倒是王勉,背对著韩旭的时候很轻微地笑了一下,並立马附和,“张主簿,堂尊已免了你的责罚,你还不快快谢过堂尊,应下此事?记著,你今天是少挨了一顿板子的,若是商谈了几日,还一两银子都討不来,本官必定奏请堂尊再打你的板子!”
张罗生心中暗骂:他妈的,我们商量的戏份里可没有最后这一句啊!
“下官领命。”
“嗯,那就继续吧。”韩旭回到椅子上坐下,多余的话不再多说。
一边的许清德看了看张罗生、又看了看韩旭,表情里有些欲言又止——此事,过分凑巧了。如此一来,原先的两个目的,都有了说法,很像,很像故意为之。
自此后,早堂没再出別的情况,王勉是多年的县丞,主持早堂,分好盘子,这事於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
等到早堂结束,日头已全然露面,笼罩在县城上方的淡淡薄雾也飘然散去,县衙大门洞开,一队一队的皂吏奔涌出去將今日的消息带向全县各处。
韩旭自己呢?
他在屋里被蒸得逮不住,还是命人搬了竹椅躺在后堂院落里的大槐树下乘凉,上辈多年未曾用过的扇子也被他拿在手上,不惜力气地扇了起来。
因为炎热,他甚至把袖头全部擼了起来露出胳膊,颇有些不够得体。
从外面进来的许清德瞥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先生,是不是有话要问本官?”
许清德不敢放肆,拱手说:“东家做事胸有妙算,说与不说全在东家一言之间,属下岂敢多问。只是属下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东家第二个目的,是张主簿主动送过来的,过於称心如意,令属下不安。”
韩旭没有立即回应他的担心,而是反问:“但你应该看出其中的巧妙了吧?”
许清德思索著,“是很巧,向乡绅富户开口,竟同时暗合了堂尊和那位王县丞的心思。”
韩旭的心思自不必说,王县丞的心思么,还是在袁宏之上。
这齣戏是两人商量好的,这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之所以如此,是让出钱的富户代替王勉开口,而韩旭一是急著要钱凑足餉银,二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只要开了口,基本都可以带走袁宏。
想及此处,许清德心中暗惊,“难道……难道今日他们二人的戏码,是堂尊暗中推动?这是如何做到的?”
韩旭嘴角微微含笑,眼神中射出比以往更为自信的光芒,並且缓慢的摩挲著拇指与食指:这种不动声色掌控全局的感觉,还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