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星辰与圆牌(2/2)
维杰也说不上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起码这傢伙也算是有收穫了,想来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自己的秘密!
看著比姆安顿商队,维杰缓步踏上一处稍高的岩台,目光远眺这片无垠焦土。
他简直想像不出,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什么能造就出这样一片土地!
但高山呢?
山下的峡穀神庙呢?
如果就以此为藉口,迴转呢?
维杰转头望向梵奴目,他依旧悬浮半空,巨瞳微闔,周身粉红触鬚缓缓轻颤,目光穿透层层热浪,落向荒原深处,似在感知某种隱秘气息。
他周身气息沉敛,不见急躁,亦无暴戾,唯有沉静的探究。
“就地休整。”看不出目的想法,维杰只得沉声下令。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卸下肩头行囊,將仅剩的物资小心翼翼取出。
比姆走到维杰身侧,躬身而立,神色凝重,话语间带著难掩焦灼:“主人,我们携带的水粮已近枯竭了,若是继续向前……”
维杰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明了。
连日激战、长途跋涉,物资消耗远超预期,如今商队仅剩十几人,骡马亦损耗大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再度抬眼望向梵奴目,对方依旧闭目调息,似对商队的窘迫视而不见,周身气息淡然,仿佛商队的生死,从未放在他的考量之中。
暮色渐浓,夜幕降临。
荒原之上,夜色澄澈得惊人。
远离瘴沼迷雾,远离废墟阴霾,万千星辰毫无遮挡地缀满墨色天幕,璀璨夺目,银辉洒落,铺满赤褐色的岩地,將荒芜的大地映照得柔和几分。
久处昏暗瘴气、阴森废墟,眾人早已习惯了压抑黑暗,此刻见此盛景,皆是心头一松,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似被星光轻轻抚平。
维杰睡不著,他在权衡著接下来的举动,睁眼看著满天的繁星,却是心头微动。
他悄然起身,避开篝火旁的眾人,独自缓步走向焦土深处。
脚下焦土依旧滚烫,隔著鞋底,灼热感清晰传来,周身如置温热熔炉,却並不灼痛,反倒有种奇异的踏实。
他一步步前行,远离营地喧囂,直至焦土边缘,抬首仰望漫天星辰。
星光澄澈,穿透万古时光,仿佛跨越千百年,落在他眼中。
维杰凝神凝望,目光穿过层层星子,定格在天际最亮的那颗星辰之上,星芒清冽,恆久不变,自远古至今,始终高悬天幕,指引方向。
恍惚之间,一阵奇异的眩晕袭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脱离了此刻的躯体,置身於百年前的同一片荒原。
彼时,亦有一位身著简朴服饰的青年,仰望著同一颗星辰,目光坚定,带著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著。
那是他的先祖,米塔尔家族的先辈,亦是循著这颗星辰,踏入东方秘路!
先祖的身影在星光下模糊,却依旧朝著星辰指引的方向凝望,步履沉稳,从未动摇。
星辰的指引,亘古未变,即便神山崩毁,地貌剧变,可星辰依旧,秘踪依旧,东方之路的终点,始终在星光尽头。
他缓缓抬手,下意识抚向胸口,贴身藏在衣襟之下,那枚从先祖遗物中寻得的古朴圆牌,忽然微微发烫,紧接著,柔和的淡金色微光悄然亮起,透过衣襟,隱约映亮他的掌心。
维杰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衣襟,將圆牌牢牢捂在掌心,生怕微光外泄,被梵奴目察觉。
他飞快转头,望向营地方向。
只是看不清那个方向的动静,不过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维杰暗鬆一口气,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低头凝视掌心微光,心中瞭然,果然没错,只要来到了对应的地方,这枚圆牌肯定能给予自己提示!
现在自己应该也算是从一无所知到掌握了家族秘密商道的大部分秘密了!
这一次不行,下一次肯定可以!
维杰低头看向荒原深处,无尽荒芜,热浪翻滚,不见尽头。
他心中念头急转,此刻商队粮水耗尽,人马疲惫,贸然深入,无异於自寻死路!
权衡再三,维杰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夜无话,荒原寂静,唯有星光洒落,唯有热浪微涌。
次日晨光破晓,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荒原之上,热浪稍减,却依旧灼热。
维杰早早起身,整理衣袍,故作从容地引著眾人,缓步朝著焦土深处前行。
可刚靠近焦土边缘,异变陡生。
隨行的骡马突然焦躁不安,蹄子疯狂刨著滚烫的草地,口鼻喷著白气,浑身颤抖,发出惊恐的嘶鸣,任凭僕从如何驱赶,都不肯再往前半步,甚至有几头直接伏地不起,四肢僵硬,满眼恐惧,仿佛前方藏著致命恐怖。
商队眾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面露迟疑与退缩。
维杰停下脚步,故作无奈地长嘆一声,脸上露出难掩的疲惫与挫败,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梵目。
他躬身行礼,神色诚恳,语气带著难掩的恳切与无力:“大人,前路难行,已是绝境。”
他抬眸,直视梵奴目那双巨瞳,字字恳切,句句属实:“我们如今既无粮水补给,亦无足够体力,强行深入,无异於自寻死路,全军覆没,不过朝夕之间。”
梵奴目悬浮半空,巨瞳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凝视著维杰,目光深邃,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探究,久久沉默不语。
都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梵奴目也算是明白了米塔尔家確实是有真材实料在身,只不过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窥见到米塔尔家所获取的神恩来源。
换做之前,若是在此刻有人敢阻其探寻之路,必遭目的雷霆之怒。
可此刻,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暴戾,唯有沉默的迟疑,周身触鬚轻轻颤动,似在权衡,似在思索。
良久,梵奴目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著几分平淡的坚持:“继续向前。”
语气平淡,却依旧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可其中的执拗已远不如往日强烈,隱约透著几分动摇。
维杰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话已然奏效。
只需要再遭遇些肉眼可见的挫折……
最好让目也感觉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