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跑!(2/2)
好在,白瀨冬花没有转头。
她只是换了个姿势,又不动了。
言叶月的手重新开始往前伸。
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朝雾圆在心里想。
她看著言叶月那双在黑暗里越来越亮、闪烁著兴奋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白瀨冬花那副全然不觉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抬起手,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冬花的侧脸,拇指悬在快门键上。
白瀨冬花的表情会在那一瞬间变成什么样子?是惊讶吗?是惊嚇吗?
还是会像上次在教室里被虹色白突然从背后抱住时那样,整个人弹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无聊”?
[没表情的小猫可爱捏]
[非常好回忆,使我的雷达打转]
[什么雷达?又想挨电了是吧?]
近了。
更近了。
言叶月的手指终於搭上了白瀨冬花的肩膀。
触碰的动作很轻,但朝雾圆看见白瀨冬花的身体僵硬了。
不是那种被人嚇到时的弹跳,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碰之后本能地收缩,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缩进壳里,连头都不肯露出来。
那一僵的时间很短,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白瀨冬花抬起胳膊,轻轻拍开了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像在赶一只落在身上的飞虫,不疼,但很痒。
“.....誒?”
朝雾圆困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手机还举著,屏幕上的快门键还没有按下去。
她看著白瀨冬花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又看了看言叶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手指还保持著搭在肩上的姿势。
“所以,原来你们搞试胆大会的目的就是这个?”
白瀨冬花的声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滑出来,她看著朝雾圆,又看了看言叶月,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竟、竟然没被嚇住吗?!”朝雾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被人拆穿了把戏之后的窘迫,又带著一点不甘心。
“为什么你们觉得这种手段会嚇到我?”白瀨冬花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仿佛在陈述一加一等於二,不需要论证,也不需要解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言叶月脸上。
“月的脚步声那么明显,呼吸声还因为紧张变得那么沉重,很轻鬆就能认出来的好不好?”
“.....呃,抱.....抱歉。”言叶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的脸从耳根红到整个脸庞。
“....没有怪你。”
白瀨冬花把目光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语调放软了一点。
“可,可是,”朝雾圆的声音又响起来,里面饱含著不肯善罢甘休的执拗。
“这里可是存在著不少传闻怪谈,甚至这几年之內就有人目击到有上吊鬼影的旧教室啊!冬花难道你就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联想吗?”
“.....因为那件事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鬼。”
白瀨冬花的声音异常篤定。
“好確定.....”朝雾圆的语气有些试探。
“难不成冬花是那件事的亲歷者吗?当时其实是有人要自杀,而冬花和朋友恰巧路过目击到並施以了援手,最后以讹传讹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算是吧。”这一次,白瀨冬花的声音没那么確定了。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似乎她自己也不太確定这个答案到底对不对。
“算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確是亲歷者,但整件事的经过和你想的完全不同。”
白瀨冬花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她,她转过身,面朝著走廊深处,主动结束了话题。
“好了,我们该走了。”
她迈出脚步。
朝雾圆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白瀨冬花拒绝谈论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再去问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她看著白瀨冬花的背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终於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迈开腿,跟了上去。
————————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暗。
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从尽头的窗户挤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奇奇怪怪的动静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不是风声,没有风,窗户都关著。也不是楼板老化的声音,她听过那种声音,脆的,短的,像有人在楼上弹了一下手指。
这不是。
这声音是软的,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一下一下的,节奏不规律,忽远忽近。
朝雾圆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被塞进耳朵里的路上,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一根一根地从耳膜里往外钻,钻得她太阳穴发胀。
她的脚步快了一些,但也只快了一点,因为不敢跑。
白瀨冬花的步子同样也比来时快了一点,不过相比起朝雾圆的心慌,她提速的原因更多的是急迫。
她走在最前面。
朝雾圆听著同伴的每一声脚步,像是在用这些来给自己壮胆。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声响。
这次不是拖动声,是像有人在用手指甲轻轻地刮墙壁,令人不適。
白瀨冬花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脊背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她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等那声音又响了两下,终於开口了。
“月,”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以把你那些声音关掉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疲惫。
“这种手段是嚇不到我的。”她又补了一句。
朝雾圆也跟著点了点头。
“是啊,月,你这声音是哪来的啊?我们布置的道具里面好像没有这种类型的....?”
言叶月愣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光晕在她的掌心里扩散开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困惑的,茫然的。
她举起手机,在三个人之间晃了晃。
“我.....我没有弄这些声音啊。”她的声音很小,“我还以为.....这是圆的布置.....”
闻言,朝雾圆赶忙摇了摇头,动作快到差点把自己晃晕。
“我只安排了月的行动,別的....没有啊?”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那个声音的方位,不是从前面传来的,不是从两边传来的,是从身后传来的。
在走廊尽头。
又一声声响,比刚才更近了。
四肢交替落地的声音,既沉闷又湿漉漉的,每一次落地的间隔都比上一次短,它在加速。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条路填得满满当当,手机的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里扫了一圈——墙,门,天花板上的裂缝,墙角堆积的灰尘。
什么都没有。
不对。
白瀨冬花眯起了眼睛。
“那个地方,之前有那些黑头髮吗?”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头髮.....?”朝雾圆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深处,靠近拐角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贴在墙上,不是影子,影子没有那种厚度。
那是一团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丝状物,从一个身影身上垂下来,像一匹被裁开的黑绸,边缘参差不齐,在黑暗里微微晃动。
那些丝状物的根部埋在墙里,或者埋在更深的什么地方,朝雾圆看不清。
她盯著那团东西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般地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你表情那么奇怪做什么。”白瀨冬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因为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朝雾圆叉了叉腰,笑嘻嘻地回答道。
那笑容掛在她脸上,掛得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刚好够让人觉得她不怕,又不够让人觉得她真的一点都不怕。
她抬起胳膊,冲远处招了招手。
“凛~是你在那里吗?快过来!”
“.....白痴。”
白瀨冬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了朝雾圆的嘴,手掌压在少女的嘴唇上,把她的声音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晚了。
声音已经传过去了。
那道被压缩成扁平的声波从她的指缝间挤出去,沿著走廊的墙壁,一路滑向那团黑色的东西。
“.....影森凛那傢伙怎么可能在这里,”白瀨冬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是十足的嫌弃。
“她的头髮根本没这么长。”
“更何况,通往这边的路只有一条,我们一路上根本没见其他人来过。这说明,这傢伙肯定是在我们之前抵达这里的。”
“唔唔....”朝雾圆瞪大了眼睛。
狡辩的声音闷在白瀨冬花的掌心里,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就算再怎么想她,也不要隨便给其他人安身份啊.....”白瀨冬花有些无语地指责著。
然后她鬆开手,朝雾圆的嘴终於自由了,朝雾圆这下老实了,没有再出声。
她的眼睛还盯著那团黑色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
白瀨冬花的手从朝雾圆的脸上移开,却没有放下。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该往哪里去。
然后它落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腰侧,指尖摸向校服口袋的边缘,她的手指伸进去,翻找了一下,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美工刀。
很小的刀,刀身只有几厘米长,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处有细小的裂纹,她的拇指搭在推钮上,指尖熟练的轻轻一推。
锋利的刀片从刀身里滑出来,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在手机的光里闪了一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把刀握在手里。
刀刃朝外,刀柄抵著掌心,手因抓握过度而发白。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黑色的东西上,心里飞快地盘算,那边只有一个人,不对,只有一个东西。
不管它是什么,动物,或者坏人,它都只有一个。
而她们这边有三个人。三对一,再怎么算都不会输。
而且那个东西的身高看起来也不怎么高的样子。
她握紧美工刀,手指在刀柄上蹭了蹭。
她可以对付。
应该可以对付。
那个藏在走廊深处的身影开始慢慢挪动了。
四肢交替著地,肩,肘,腕,指,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它的身体从阴影里一点一点地滑出来,周围那圈密密麻麻的黑色毛髮向外涌出,让人终於得以窥得全貌,那些不是头髮——是触鬚。
千百根,每根都有人的手指那么粗,在空气里扭动著,那些触鬚的末端微微捲曲著,像婴儿的手指,在空中一抓一抓的,抓不住任何东西,却还是一直在抓。
它的脸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半张脸。
另外半张还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露出来的那半张已经足够了。
似人,却又差异极大。
五官都长在该长的位置,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但每一个器官的比例都不对。
眼睛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张脸的三分之一,瞳孔是浑浊的灰色,像两块被磨花了的玻璃。
鼻樑是塌的,鼻孔朝天,像两个被人在麵团上按出来的洞。
嘴唇很厚,厚到像两条趴在脸上的蚕,嘴巴咧得很开,嘴角几乎要碰到耳根。
它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笑眼盈盈的,眉眼弯弯的,但那笑容扭曲到了极致,像被人从中间用力拧了一下,整张脸所有的纹路都拧在了一起。
[啊呀,骇死我哩]
[童年阴影系列喜加一]
[我超了,这bgm和画面氛围感渲染的好足,好在画风足够可爱,不过就算这样也好踏马嚇人]
[依旧子供向製作者的小巧思这一块,期待未来的小孩长大了製作童年阴影系列]
白瀨冬花握紧美工刀的手僵住了。
从指尖开始,那僵硬像一条蛇一样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上肩膀。
她的身体被钉在原地,像一尊关节已经锈死的人偶,动一下都难。
言叶月也呆住了,她的嘴微微张著,嘴唇在动,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朝雾圆没有呆住。
在那个怪物动起来的前一刻,她就已经动了。
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是抓。
她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只手抓住了白瀨冬花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言叶月的手肘。
手指收紧,指甲陷进她们的皮肤里,陷得很深,深到留下了红印,然后她用力一拽,像是要把两个愣在原地的人从地里拔出来。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