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不打算再藏拙了(2/2)
所以要换个写法,贾珝沉吟片刻,提笔写道:
“天下財赋之弊,不在取之不足,而在取之无度。所谓无度者,非取之多也,乃取之不得其平也……”
他不说特权兼併,只说赋税不均。他不提土地兼併,只说隱匿田亩。他不直接指向勛贵,只说地方有司失察、豪猾欺隱。得罪人的事,留给將来有了实权再说。
写到最后,贾珝停笔审阅一遍,才搁下笔,將考卷交了上去。
博士收卷时见他神色平静,不似旁的监生那般或捶胸顿足或长吁短嘆,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傍晚放课,监生们三三两两走出国子监大门。曹鹏举整个人瘫在车辕上,嘴里还在反覆念叨著方才的答卷,王翰则一脸轻鬆地说题目不难。
贾珝刚要上车,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他回头一看,却是岑芝。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交领襦裙,腰间束著一条淡青色宫絛,发间簪著一朵素银珠花。毕竟是侍郎府养出来的千金,最讲礼数,方才堂上当著眾人从不多看他一眼,下了课便不顾这些忌讳了。
贾珝停下来,等她走到面前。
“岑姑娘有事?”
岑芝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抬起:“贾珝,你今日的策论是怎么写的?”
见她问得理直气壮,贾珝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是考完试找自己来对答案了。他前世上学的时候也见过这种人,考完试非要拉著別人对题,不管成绩好不好,都憋不住那股衝动。
岑芝见他发笑,脸上掛不住了:“你笑什么?我问你正事。”
“没笑什么。”贾珝收敛了笑容,诚恳地说,“只是忽然觉得,岑姑娘再这么追问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中了我。”
岑芝的脸一下子红了,瞪著他半晌才怒道:“你不要脸!”
贾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便要上车。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岑芝见他真要走,又急了,“我问你策论怎么写的,又不是要害你。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我是想问你——”
她咬著下唇,似乎很难说出这句话,但最后还是说出口了:“我是想来问问,你到底是不是在藏拙?”
贾珝停下脚步。
岑芝见他不说话,便接著道:“这些日子我一直观察你。若只是绣花枕头,我倒懒得理会了。可你越看越不像是那种人。你若是真有本事,我自然收回当初那些话,给你赔不是。”
她又赶紧补充一句,“但你要是没本事还说大话,我可不会这么算了——你可別哄我。”
贾珝看著她这副外强中乾的模样,心里有些失笑。这小丫头,嘴上硬气得很,其实心里已经拿不准了。她主动跑来问他策论答案,说到底不是来对题的,是来摸他的底细的。
只可惜,他没閒工夫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岑姑娘,”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不需要你赔罪。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你那些话放在心上。”
岑芝愣在原地,脸涨红了又白,半天没说出话来。贾珝已经掀帘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轆轆往荣寧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