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情天情海幻情身(2/2)
自从那日贾珝允许她叫自己“可卿”,亲口对她说“我给你”,她便真的在心里把那句话当作了依靠。他在国子监读书,她便在寧国府等,等他一朝中举,等他兑现承诺。
可这漫长的等待里,一切都没有定数。他说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为此每日卯时便起读书,连宝玉都说他这些时日忙得几乎不出书房。她听到这些时是安心的,甚至有些得意。如此用功,如此急切,自然是想要儘快救她出去。
可王夫人的安排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那晴雯生得妖嬈,又是老太太房里的人,这等顏色放在身边,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把持得住?贾珝毕竟才十五岁,若是真被那晴雯迷住了,会不会渐渐便忘了自己?
她心里酸楚,却又不好在王熙凤面前表露分毫,只得低头喝茶,將心事一併咽了下去。凤姐见她杯里茶已凉了,便让平儿换热的,又笑她:“你怎么喝茶跟吃药似的,一口一口的。”
秦可卿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隨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知好歹。
自己凭什么有这种念头?贾珝与她之间,何曾有过什么儿女私情?他是她的叔叔,她是他的侄媳妇。那日在东院,他唤她小名,答应救她,都是看她艰难的同情之举,而非她梦中的那些羞耻之事。她竟把梦里的荒唐当了真,竟暗暗盼著他是为她而来。
她不该这般痴心妄想。
可想明白了又如何?
心这个东西,从来不由人。
她明知不该去想,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她明知自己没资格不放心,却还是不放心。她明知贾珝对她从未显露过半分轻浮,却还是在梦里一次次沉沦。那日他抬著她的下巴,唤她的名字,她连呼吸都不会了——他连这等坦荡的亲密都做得磊落,反倒是她,心心念念,辗转反侧,如何也忘不掉那一剎那的旖旎。
她想到这里,搁下茶盏,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倔强来。自己凭什么烦恼这些?他贾珝敢看她,敢叫她小名,敢对她许诺,敢叫她等他,那自己凭什么就不能去看他一眼?他也是人啊,他是世上少有的奇人,可她便不敢看他么?看他几眼,与他说几句话,难道犯王法不成?
凤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秦可卿已无心再听。她坐了一会儿,等到凤姐把一肚子牢骚说完,才起身告辞。
出了凤姐院子,她没有往寧国府方向走,而是沿著游廊往东边去了。贴身丫鬟瑞珠跟在身后,见不是回府的路,小声提醒道:“奶奶,咱们不回东府么?”
秦可卿没应声,只是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