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日后必成大器(2/2)
贾珝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宣纸上写道:
素心不竞百花沉,一叶幽香透碧岑;
何必东君催暖律,孤根自合在山林。
写罢搁笔,双手递上。
李守中接过一观,初看不过是寻常咏物小诗,细品之下,竟別有一番意味。
首句“素心不竞百花沉,一叶幽香透碧岑”言品格自恃不肯与人爭宠,第三四句“何必东君催暖律,孤根自合在山林中”更是自喻不依附权势,甘於淡泊的志气。句句都在写兰花,却无一字不在写自己。运典不著痕跡,志趣隱而不发。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自己觉得,可有什么不足?”
才华横溢固然难得,但如果持才傲物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再问一句,便想观其性情。
贾珝听李守中这问,便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此诗……不太合我此时心境。”
李守中更是意外。寻常学生被问到这种问题,要么自谦,要么惴惴不敢言,哪有自己先认了“不合心境”的?
贾珝不打算瞒著,便坦然道:“我此来求国子监,本就是为了日后博取功名、兼济天下,此诗却是一副避世独善的调子,不合途路,倒有些故作清高、投人所好了。”
贾政听他说得这般直白,脸都黑了,他在官场上从来小心翼翼,哪敢这般“不打自招”?他心里一急,重重咳了一声,正要开口替他圆一圆,李守中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合心境!好一个投人所好!”
李守中连连点头,指著贾珝笑道。
“难得、难得,要知老夫最厌的就是那等投人所好之人,你若是不说,作了一首好诗,老夫是爱,但这般年纪就学会了迎合之道,绝非好事。你却自承投我所好,不自欺,亦不欺人,这便对了。”
贾政被这一拉一扯弄得心绪翻涌,方才还在担心儿子失礼,此刻见李守中非但不恼,反而笑得如此畅快,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只得也跟著勉强笑了笑。
李守中话锋一转,却又考了几句《礼记·乐记》的经义:“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依你看,若礼崩乐坏,根由何在?”
贾珝与他对答许久,思路愈发通达,与这位祭酒的脾性风格也渐渐摸出了些门路,张口便道:“礼崩乐坏,症不在礼乐,在人心。人有私,则礼法成虚设;人有贪,则乐教失本真。若人人无诚,虽有礼乐,不过虚文縟节。”
李守中再点了点头,面带讚许。
他教书三十余年,极少见到能如此言之有物、不拘於章句的年轻人。这般学识,已远超国子监入监的门槛,若能再经数载雕琢,锋芒內敛,日后必成大器。
李守不再多考,含笑道:“存周兄,令郎的学问不必再多问了。如此资质,若不入国子监,反是老夫失察。关文我明日便签批,开春便可入学。”
贾政喜不自胜,站起来拱手道:“得李兄如此看重,弟这里谢过了。”
李守中见他这般,也起身还了一礼,心中感慨。这贾存周在官场这些年,升不了高官,也做不来大事,人情世故上从不见他多精明,倒是这份实诚,是他最大的优点了。
贾珝起身执礼道:“谢祭酒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