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以情消磨(1/2)
除夕一过,便是正月。
荣国府从初一开始连日摆年酒,亲朋故旧络绎不绝,门前车马如流水,门槛险些被踏矮了三分。
贾母每日领著邢王二夫人及各房女眷在內堂受礼待客,贾赦贾政则在外书房应酬各路拜年的世交同僚。
贾珝对这些应酬能推则推,推不掉的便露个面,寒暄几句便寻隙抽身。他虽是贾府嫡子,毕竟离府七年,京城故旧大多不认识他,旁人也不以为意。
这日午后,贾珍又遣了贾蓉来请。
贾蓉进了东跨院便堆起满脸笑,躬身道:“二叔万福。老爷说今日府里来了个新戏班,排了一出《天官赐福》,特备了几样新鲜野味,请二叔赏光过去坐坐。上次二叔在天香楼没尽兴,老爷心里过意不去,今日定要补上。”
贾珝搁下手中书卷,看了贾蓉一眼。这少年生得白净俊秀,笑起来却总透著几分畏缩,每次来请时眼神总是飘忽,不敢与人对视。
贾珝点头道:“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贾蓉连声应是,退著出了院子。
贾珝换了一袭月白直裰,让碧柳取了外袍来,便往寧国府去了。
天香楼上已备好席面,果然比上次更丰盛。贾珍今日格外殷勤,亲自斟酒布菜,嘴里不住地说著年节上的喜庆话,又夸新来的戏班如何如何好。台上正唱《天官赐福》,伶人扮作天官手持玉笏,唱词无非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吉利套话。
贾珝端著茶盏慢饮,偶尔应一两句,他一眼便看出贾珍今日心里有事,几杯酒下肚,贾珍果然嘆了口气。
贾珍放下酒杯,道:“兄弟,你说那些道士和尚的香火钱,到底灵验不灵验?愚兄前几日让人去清虚观打醮,许了三千两银子,结果隔日便收到户部行文,说这三年寧府的俸米折银少了两成。花三千两祈福,却折了两成俸,这福祈到哪去了?”
说罢连连摇头,又灌了一杯。
贾珝几乎失笑,原来是为这事
“珍大哥,”贾珝淡淡道,“你若觉得花了钱没见好处,下回不花便是。”
贾珍却摇头,满脸晦气:“我也知道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少了两成俸银是实打实的,一年就是几千银子,愚兄哪能不心疼?”
他絮絮叨叨算著进项开销,从俸银被剋扣一直算到今年皇庄收成不好,就连寧府名下几处田庄也减了產。
正说著,秦可卿款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小丫鬟,手中托著一盏青瓷盅。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腰间繫著一条淡青宫絛。
“老爷,二叔。”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道:“儿媳方才燉了一盅银耳百合羹,想著二叔上回说不饮酒,便送一盏来请二叔尝尝。老爷的醒酒汤也一併熬好了。”
贾珍正说到心烦处,隨手一挥:“行了,放下吧。”
秦可卿亲手將青瓷盅放在贾珝面前,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一丝蔻丹也无。她低声道:“二叔请慢用。”
贾珝点头道:“有劳侄媳。”
秦可卿微微一笑,並不多言,悄然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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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便完了,偏生贾珍今日心里不痛快,喝了几杯酒邪火上来。他扭头看见秦可卿正要退下,忽然皱眉道:“让厨下把醒酒汤温得这么烫,我多晚才能入口?你是盼著我多醉一会儿不成?”
又指著那盅银耳羹道,“二叔是府上贵客,你燉得稀汤寡水的,也不怕怠慢了!”
秦可卿脸色微白,垂下眼帘道:“老爷息怒,儿媳这就去重新准备。”
贾珍却更不耐烦,拍著桌子道:“整日里闷在屋里,让你出来招呼个客人也笨手笨脚。你自个儿说说,这府里上下的事,哪一样教你操过心?连这么点事也做不好!”
秦可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强忍著不敢落泪。
贾蓉从方才起便一直低垂著头坐在一边,听见父亲发作妻子,他缩了缩脖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酒杯里。他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妻子,只是愣愣地盯著桌面。
贾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道:“珍大哥,这羹汤正合我口味。清爽,不甜腻。侄媳有心了。”
贾珍被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发作下去,只得悻悻道:“罢了罢了,既然兄弟说好,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贾珝转而对秦可卿道:“这羹汤我很喜欢,多谢侄媳。”
秦可卿眼圈仍红著,面上却明显鬆了一口气,低声道:“二叔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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