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贾珝,你可知罪?(2/2)
丹陛上的女子没有回答。
“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但你既召我来,总该有个名號。是天帝?是王母?还是某个专司人间罪愆的星官?”贾珝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仙官天將,“把人提来审问,却连个名號都不通报,这规矩未免太不公道了。”
仙官天將面面相覷,似乎没想到这个凡人如此难缠。
“你方才说,我有罪。”贾珝继续道,“请问我的罪是什么?是我说了一句『神仙没用』?可如果神仙真的有用,那江北三年大旱,江南三年大水,饿殍载道,易子而食——你们在何处?你们在三十三重天上饮酒听曲,还是在天宫里排班站岗?你们什么也没做,我说一句『神仙没用』,难道不是事实?”
他向前踏了一步,“我的罪,是说了真话?”
那女子沉默片刻,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以为你懂什么?天命运转,自有定数。凡人之眼,不过井底之蛙,怎知天意高深?你只看到眼前乱世,却不知这乱世本就是定数,是人间自己造下的业障。神仙不插手,是因为不能,也是因为不必。”
“好一个不能,也不必。”贾珝笑了,“所以我说神仙没用,有错吗?你们不能救,便承认不能救;不必救,便承认不必救。既然承认了,那我替你们救,你们又凭什么审我?”
“因为你说神仙不配做神仙!”
“不如说是你们觉得被冒犯了。一句『不配』,便急急忙忙託梦来审判,如此小肚鸡肠,何尝配做神仙?”
“你以为你是谁?”旁边一个仙官愤然道,“不过是在人间修道七年,你师父教你本事,不是拿来藐视天庭的!”
贾珝道:“我师父教我,修道先修心。修心者,当有浩然之气。见不平则鸣,见不义则爭,见世道沉沦则挺身而出。若见百姓受苦而噤声,见世道崩坏而袖手,那便是懦夫,不配称修道之人。”
丹陛上的女子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你確实不怕。並非初生牛犊的狂妄,而是你打心底里不信这些。”
贾珝没有否认。
他確实不信。不是不信这个世界有神仙,而是不信“神仙就该管一切”这套逻辑。前世唯物主义的底子打得太深,穿越后虽见种种异象,可他从始至终认为,值得敬畏的是法则,不是人格化的神仙。
“贾珝。”那女子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复杂的意味,“你这样的人,本不该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要再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够了。”
这声音从远处传来。贾珝循声望去,只见层层紫云翻涌,却不见发声之人。
那声音苍老而雄浑,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劫数还没走完,你们如此提他上来,不合规矩。”
丹陛上的女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了几分:“尊者,此人藐视天庭,若不惩戒——”
“我说,够了。”
紫云翻涌更剧,整座宫闕都微微震颤起来。那些仙官天將齐齐跪下。
“上面的都看著呢。”那苍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人间的劫还没渡完,该他在下头的事一件不许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女子沉默良久,终於退后一步。
贾珝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直坠云海。冷冽的罡风扑面而来,漫天宫闕在头顶急速缩小,云层合拢,仙鹤琼花一併消失,黑暗中只剩他一人飞速坠落。
他睁不开眼,也动弹不得。
然后他听见了贾珍的声音。
“……兴!”
祭祖的乐声重新灌入耳中,青石砖的寒意透过膝下衣料渗上来的。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双手按在青石砖上,看见身旁贾珍正高声唱著祭文,看见满堂眾人齐齐叩首。
方才那场幻梦,於现实中不过一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