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行健(2/2)
“正经书也看,杂书也看。”贾珝將书搁下,端起茶盏道,“这书里收的是六朝駢文,文辞精妙,倒也不算杂书。”
宝玉眼睛一亮,便挨过来兴冲冲道:“我最爱读这些,比那些四书五经有趣多了。老爷偏逼著我读圣贤书,说什么科举功名才是正途,无趣得紧。那些禄蠹之流,便是中了状元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话清脆,话又多又快,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显然是被贾政关久了,好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人,便一股脑地倒出来。
贾珝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听著。
对於贾宝玉,他没什么厌恶。原书中宝玉不爱经济仕途,厌弃禄蠹,与那个汲汲营营的时代格格不入,最终悬崖撒手,赤条条来去无牵掛。
这样的结局,实在悲凉。可贾府的倾覆,又怎能归咎於他一人呢?一个百年世家,从根上烂了,大厦將倾,不是一个人能扶住的。
不过惋惜归惋惜,贾珝並不认同这种活法。
他前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深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与世无爭固然美好,可当乱世来临,爭与不爭便由不得自己了。
“二哥,你当真在山里修了十年道?”宝玉好奇道,“丫鬟们说你今日在荣庆堂舞剑,剑光把大老爷嚇白了脸,是不是真的?”说著站起身来,“二哥能不能也给我舞一舞?”
“夜深了,剑器肃杀,不宜在院中动。”贾珝搁下茶盏道,“改日吧。”
宝玉有些失望,隨即又想起什么,凑近些低声道:“二哥,听说二老爷方才叫你去书房,可是又考你功课了?他最会板著脸训人,莫说是你,连我都怕得很。”
贾珝倒觉得贾政今日之语,句句发自肺腑。
“父亲只是问了些修道的事。”贾珝道,“也问了功课。”
宝玉立刻警觉:“二哥该不会也要去科举吧?”
贾珝一笑,没有否认。
宝玉顿时露出不加掩饰的惋惜,摇头晃脑道:“可惜了,我瞧著二哥是神仙似的人物,怎么也往那条路上走。”
贾珝没有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
科举功名,在这个时代是攫取权力最直接的途径。就算贾政不说,他也早有决断。
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之上,心中想的却是更远的事。
此身不凡,不但力能扛鼎,而且过目不忘。这些年在青玄观,师父藏书万卷,他遍阅群书,儒释道三家典籍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至於这过目不忘,神力天生,究竟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还是此身本身的特异,他一时也分不清了,不过都是好事,便不再纠结。
“二哥,你在想什么?”宝玉见他沉默,忍不住问。
贾珝回过神来,看向窗外。
荣国府层层叠叠的屋脊之上,一轮冷月悬在夜空,清辉如练,照著这座百年世家的深宅大院。抄手游廊里还有僕从来往走动,各院灯火尚未熄灭,这座府邸尚在酣梦中,浑然不觉风雨將至。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淡然开口,“只是觉得这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