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子(2/2)
贾珝方才那一剑的杀意太过真切,若不是眾人都在场,他真觉得自己会死在那一剑之下。再说贾政是现任工部员外郎,从五品实职,又是荣国府眼下唯一在朝中做官的人,比他这个只有虚衔的大老爷分量重得多。
“二弟莫恼,”贾赦勉强挤出个笑,“我不过是一时谨慎,怕有人冒充官亲,也是为了府里著想。如今既已验明身份,自然再无二话。”说著对贾珝挤出一丝笑容,“珝哥儿莫怪伯父多事。”
贾珝淡淡道:“大伯言重了。”
贾赦这种人,欺软怕硬,色厉內荏。方才那一剑已经让他知道了厉害,日后便不难对付。
贾母看贾政来了,又训了贾赦,脸色稍霽,挥手道:“都散了吧。珝哥儿一路跋涉,昨夜又没歇好,今日闹了这一场,也乏了。老二,你带他去书房,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贾政应了声是,又向贾珍、贾璉等人点了点头,便带著贾珝往外走。
走出荣庆堂,穿过抄手游廊,他放慢了脚步,与贾珝並肩而行。这宅子还是当年的宅子,一砖一瓦都没变,可走在身边的人,却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珝儿。”他忽然开口。
“父亲请说。”
“你师父……李真人,是如何仙逝的?”
贾珝沉默片刻,道:“师父是三个月前走的,年事已高,油尽灯枯。”
贾政嘆了口气,道:“当年你刚出生便有异象,李真人说你命格过旺,若不隨他修道,恐难成人。我为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可你那些年日日生病,老太太点了头,为父不得不从。將你送走那日,你母亲哭了一夜,为父心里也不好受。”
贾珝自然能分辨出这份自责与关怀是真心的。前世名利场上虚情假意见多了,反而对这种笨拙的真诚无所適从。
“父亲不必伤怀。”贾珝道,“师父待我如子,修道亦非苦差,这些年儿子过得很好。”
贾政点了点头,忽然停下脚步,看著贾珝道:“方才在堂上,你出剑指向你大伯了?”
贾珝没有否认:“是。”
贾政沉默片刻。
他虽在官场不算通达,可也做了十几年官,方才进堂时看到贾赦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听王夫人简单几句描述,便猜了个大概。
“你大伯此人,志大才疏,贪財好色,言多不实。”贾政缓缓道,“但他终究是你伯父。往后在府里,该敬的敬,该让的让,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贾珝点头:“儿子明白。”
贾政又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些年为父常常想,若是你大哥还在该多好,他是个能立得住的,可惜天不假年。你弟弟宝玉,不爱读书不通世务,將来怕是难当大任。这些年,为父一直盼著贾府能有个才高的后辈,把这担子接过去。”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看向贾珝,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却又隱隱透著忧虑。
“如今你回来了,为父心里高兴。可越是如此,就越怕你再出事。少年轻狂,本是常情,可这世道艰险,人心难测,日后凡事谨记韜光养晦。”
贾珝看著父亲鬢角的白髮,沉默片刻,低声道:“儿子记下了。”